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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散尽，两个人从游乐园出来，夜风凉凉的，吹得阮菲珏头发有点乱。
她伸手拢了拢发丝，低头翻手机看时间。
周行远走在她旁边，忽然停了脚步。
阮菲珏往前走了两步才发觉他没跟上，回头看他。
“怎么了？”
周行远没说话，就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她。
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表情耐人寻味。
但阮菲珏被他这样盯着，莫名有点发毛。
“看什么啊。”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他说，“从第一次见面就觉得好看。”
阮菲珏耳朵热了一下，嘴上还是嘟囔：“你这人怎么今天净说些不着调的话。”
周行远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她面前，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很轻地握住她的手。
“阮菲珏，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来医院找我。”
阮菲珏的手指缩了一下。
她当然记得，这不是废话吗。
“记得啊。”她声音闷了下来。
“那时候，你问我能不能缩胸，”
周行远的语气很平，似乎是真的在回忆当时的情况。
阮菲珏脸一红，“你提这个干什么。”
“我当时想说的话，一直没说完。”
她抬头看他。
“我那时就想说，你不应该为了任何人在自己身上动刀子。”周行远看着她，“你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是因为你太不自信，被那些人所伤害，你把别人的话当标准，别人说你哪里不好，你就觉得哪里有毛病，别人嫌弃你，你就真以为是自己不值得。”
阮菲珏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后来你一次一次的出事，让我每次都看到了你受尽委屈的样子，那时候我很烦。”他说。
“……你烦我？”她有点懵圈了。
“嗯，烦你不长记性。”他握紧了她的手，“也烦自己，管不住要插手，不知道怎么就迷足深陷进去了。”
阮菲珏低下头，就这样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指。
“我为你做了很多事，给你买房，或是帮你安排工作，以及解决掉那些影响到你内心的人，不是为了把你捆住，而是想让你过得更安稳一点。”
“只有将你内心的空虚和不自信，慢慢的甜美，你才能去发掘自己的内心价值。”
阮菲珏的鼻尖泛酸。
“我喜欢你，阮菲珏。”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想说了，但那时候不合适。你满脑子都是孟解，眼睛里写着自我厌弃，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
他低下头，对上她的眼睛。
“现在你能听进去了吧？”
现在嘛？不是已经和好了吗？还告白做什么，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阮菲珏被他看得心跳快要脱缰，脸烧得厉害，偏偏脚又挪不动。
“你、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不突然，憋了很久了。”
“那你以前干嘛不说。”
“说了你就跑。”
阮菲珏哑了。
她确实会跑。以前但凡有谁对她太好，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往后缩，觉得自己配不上，迟早要还。
可现在她不想跑了。
至少今天不想。
“周行远。”
“嗯。”
“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周行远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尖，嘴角弯了弯。
“我喜欢你。”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很爱你。”
阮菲珏把脸埋进他胸口，闷着声音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说什么？”
“没有。”
“阮菲珏。”
“我说我也是！”
她猛地抬头，眼眶红着，声音却很大，大到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两个人愣了一秒，阮菲珏又把脸埋了回去。
周行远没笑她，伸手揽住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头顶。
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挺好的。
晚上回家之后，阮菲珏洗完澡出来，钻进被子里的时候，主动往他那边挪了挪。
周行远躺在旁边，正翻手机，余光扫到她一点点蹭过来的动作，没吭声。
阮菲珏挪到离他半臂的距离，停住了。
过了几秒，又往前蹭了一点。
周行远放下手机，侧过身看她。
“有话说？”
“没有。”
“那你蹭什么。”
“我冷。”
空调开了二十六度，冷什么冷。
周行远没拆穿她，伸手把她捞过来，她顺势窝进他怀里，脸贴着他胸口，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安静静地不说话了。
周行远的手搭在她腰侧，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
“今天吓着你了？”
“什么？”
“告白。”
阮菲珏闷了一声，“你能不能别提了。”
“怎么，不好意思了？”
“周行远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一直很正常。”
阮菲珏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周行远从后面贴上来，手臂圈着她的腰，声音贴着她的耳朵。
“睡吧。”
阮菲珏闭上眼，心还在跳。
这种日子过着过着，就成了习惯。
周行远变了不少。
以前他下班要是碰上同事朋友约饭，偶尔还会去坐坐。现在几乎全推了。
陆川有次打电话过来约他周末打球，自己新买了一辆好车，邀他过来赛一场之类。
然而，话说到一半，那头就传来阮菲珏喊他去开瓶罐头的声音。
周行远二话不说挂了电话。
陆川对着听筒骂了句脏话，转头跟旁边的人说：“完了，彻底废了。”
后来他的圈子里传了一阵，说周行远现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活像个退休老干部。
有人问他，他就回一句“没空”，至于没空干什么，不解释。
其实也没干什么。
无非就是回家做个饭，陪阮菲珏看会儿电视，听她讲今天又看了什么新材料、配了什么新色板。
他大多时候听不太懂，但也不打断，就靠在沙发另一头，手里翻着医学期刊，偶尔抬头应一声。
阮菲珏讲着讲着会忽然问他：“你是不是觉得很无聊？”
“没有。”
“你都没看我。”
“我在听。”
“那我刚才说什么了？”
“灰橡木纹理搭暖光灯带，视觉上会更有层次。”
阮菲珏愣了一下。
“……你居然真的在听。”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抿着嘴没说话，心里那点忐忑散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