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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松从县城赶回黄水村的时候，天快黑了。
刚到院子外，他就看到了王四柱。
见王四柱神情还算正常，李青松松了口气，看样子不像是出事了。
“说吧，什么情况。”
王四柱起身，眉头紧皱。
“梁世宽昨晚确实带了两个人进后山。”
“几点进的？”
“天擦黑的时候，三个人扛着家伙从老路上去的，天亮之前又出来了，没听说出什么事。”
“他进去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王四柱冷哼一声，“偷石头呗。这回估计是想自己摸进去弄几块回来找人验。”
“陆哥呢？”
“到了，下午就到的。住在黄建国给安排的老支书家。说是第二轮取样的结果整理得差不多了，等你回来谈。”
李青松点了点头。
“我先去找陆哥。”
王四柱跟上来。
“我也去。”
陆敬山住的地方离李家不远，李青松进门的时候，陆敬山正趴在桌上拿放大镜看一块灰白色的石头切片。
“陆哥。”
陆敬山抬头，把放大镜搁下来，站起身。
“青松，你回来了。先坐，取样的事我跟你细说。”
“先别急那个。”
陆敬山皱眉，疑惑看向李青松。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后山废弃采石棚那一片，出了大型野生动物。”
闻言，陆敬山面色难看下来。
“什么动物？”
“大概率是云豹。”
李青松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陆敬山越听越是惊骇。
“如果真是云豹带崽，这一片的取样计划得调整。母兽护崽期攻击性最强，人靠近了很危险。”
“第二轮取样原本打算往西北方向扩，正好经过这一带。看来现在这条线得绕开。”
陆敬山叹了口气。
“这件事情再看看情况，最好是能把幼崽送走，不然肯定会出事。”
李青松点了点头。
“那我先盯着，有动静就和你说。”
两人寒暄两句便各自道别了。
翌日，消息不知道是怎么传出来的，黄水村众人都知道了后山有大型猛兽出没。
黄建国看着几个准备上山一探究竟的年轻人，气愤呵斥。
“都别去！万一伤着人谁负责？”
几个人讪讪一笑，只得先压下心头好奇，各自回家。
傍晚的时候，梁世宽出现在村口小卖部门前，身边围了五六个人。
“什么大猫小猫？我看就是有人怕别人上山，故意编出来吓人的。”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县里要查矿的时候来了？这不明摆着的事吗？”
几个人都是跟着他搞采石的。
“就是，我在这山脚下住了几十年，啥时候见过云豹？”
“该不会是李青松不让人上山采石头，编个故事出来唬人吧？”
梁世宽嗤笑一声。
“李青松那只狐狸不是背上受伤了吗？谁知道是怎么伤的？搞不好是自己弄的，就为了编这出戏。”
“这李青松还真是好算计。”
当天夜里，李青松终于抛开一切，有了空闲时间。
他翻开铁盒盖，把照片一张一张抽出来。
最后一张是林秀兰站在老桥上那张。
背景里的稻田泛着青，她偏着头笑，头发被风吹到脸上，一只手正在往耳后别。
李青松看了很久。
十四年前那场事故的画面开始往脑子里涌。
他醒来以后，所有关于事故的信息都是别人告诉他的。
他想到一个以前从来没认真追问过的问题。
事故之后，自己的那辆车去哪了？
他记得早年间李卫军提过一嘴，说车子被拖走了，后来怎么处理的不清楚。
那时候李卫军才十八岁，焦头烂额地应付医院和一家人的吃喝，哪有精力去追一辆报废车的下落。
李青松把照片放回盒子里，心思却越来越远。
第二天一早，李青松在院门口截住了正准备去塘边的王四柱。
“老王，我问你个事。”
“你说。”
“十四年前我出事那辆车，后来去哪了？”
王四柱愣住了。
“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你先回答我。”
王四柱的眉头慢慢皱起来，开始往回倒记忆。
“那辆车……当时是交警队拖走的，在停车场放了好一阵子。后来说案子结了，车可以处理了，卫军那时候顾不上这些……”
“对了，好像是有人把车弄走了。说是送去一个修车匠那里看过。那个修车匠叫什么来着……”
“冯保国。以前在县城西边修车的，手艺不错，专修事故车。后来好像搬了，搬去……老码头那边。”
李青松惊喜，没想到现在还有对方的消息。
“谁送过去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那时候你躺着，卫军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这种事谁帮着操办的，我真记不住了。”
王四柱看着李青松的脸色，眉头紧皱。
“老李，难不成当年事情有问题？”
李青松摇了摇头。
“可能是我多想了。”
和王四柱道别，他回屋叫上李卫军。
“跟我去趟码头。”
李卫军愣住。
“又要出海吗？”
“找一个修车的，问十四年前的事。”
闻言，李卫军面色也凝重起来，放下手里的事情跟着李青松出门了。
码头早年间是渔船的集散地，后来新码头建起来以后，老码头就没什么正经船停靠了。
冯保国的修车铺夹在两间废品站中间。
棚子底下停着两辆拆了半截的货车，地上满是油污和零件。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蹲在一辆三轮摩托旁边拆链条，满手黑油。
李青松带着李卫军走过去。
“冯师傅？”
那人头也没抬，摆了摆手。
“什么车？”
“不修车。我姓李，黄水村的，李青松。”
冯保国手里的扳手顿了一下。
他慢慢站起来，重新看了李青松一遍。
“你就是李青松？”
“嗯。”
冯保国苦笑，有些不敢相信。
“你居然醒了？”
闻言，李青松皱眉，看来对方也知道自己的事情。
“醒了有一段时间了。”
冯保国叹了口气，盯着李青松开口。
“十几年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
李青松打断他的话。
“冯师傅，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十四年前，我出事故那辆车，是不是送到你这儿来过？”
冯保国点了点头。
“送来过。”
李青松神色凝重，连忙追问。
“那当时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确实是有不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