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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魔笛声碎乱心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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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锐的木笛声在溶洞的石壁间来回撞击。
    沈伊珞右手还捏着那块带血的生铁面具残片,指节泛白。
    她空瘪的胃囊被这声音一搅,酸水直往嗓子眼儿里顶。
    从昨天到现在,一粒米都没进过。
    嘴里全是发苦的胆汁味。
    指腹上那道被生铁豁开的口子早就麻木了。
    黏糊糊的半干血迹把铁片粘在皮肉上。
    她甩了下手。
    铁片掉进烂泥里,砸出一个小坑。
    那笛声越来越高。
    不是普通的曲调。
    像是一把生锈的锯条在粗糙的石头上反复拉扯。
    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极阴的湿冷。
    顺着脚底板的涌泉穴,一路往天灵盖上钻。
    【哎呦窝哒老天爷哇,这声音真要命啦!】
    沈伊珞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能看见,这笛声在空气里并不是无形的。
    一丝丝灰黑色的气,随着音符的起伏,正朝着乱石堆这边蔓延。
    那是纯粹的死气。
    带着槐木烧焦的诡异气味。
    那些气顺着刺客首领的鼻腔钻进去。
    每一次呼吸,她身上的死气就浓郁一分。
    死气在皮肉底下涌动。
    原本苍白的皮肤上,鼓起了一条条青紫色的血管。
    刺客首领原本已经垂下的双臂,猛地绷紧。
    她眼底那一抹刚浮现的清明,被一层浓稠的血红瞬间吞噬。
    肌肉重新崩成了一块铁。
    地上的长剑被她一把抓起。
    手指一根根收拢。
    剑柄上的泥水被巨大的握力挤了出来,顺着护手往下滴。
    没有丝毫犹豫。
    剑锋直接横扫而出。
    “躲开!”
    沈伊珞喊破了音。
    张大娘还跪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剑锋擦着她的肩膀过去。
    “哧啦”一声。
    厚实的破棉衣被划开一道大口子。
    里头沤得发黑的旧棉絮飞了出来。
    一串血珠跟着溅在半空。
    张大娘往后摔倒在碎石上。
    她捂着肩膀,连疼都忘了喊。
    只是呆呆地看着变成怪物的女儿。
    沈丰靠在不远处的湿冷岩壁上。
    左肩的从二品麒麟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全被暗红的血浆浸透了。
    伤口第三次崩裂。
    大量的失血让他整个人处于间歇性休克的边缘。
    喉咙里倒腾着带血泡的浊气。
    他听见了剑刃破风的声音。
    后背的衣服早就湿透了。
    冰冷的岩石一点点吸走他身上的温度。
    他咬紧了后槽牙。
    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眼皮重得很,睁不开。
    但他知道那剑是冲着谁去的。
    右手五指张开,在身侧的泥水里摸索。
    指尖碰到了冰冷的刀柄。
    刀柄上全是防滑的粗糙纹路,现在却沾满了滑腻的泥浆。
    他用力握住。
    手背上的青筋凸了起来。
    想往上提。
    没提动。
    刀尖死死卡在两块石头的缝隙里。
    他现在连把刀抽出来的力气都没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金星乱冒。
    冷汗顺着额角砸进眼眶里,杀得生疼。
    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身子顺着长满青苔的岩壁往下滑了半寸。
    在他快要彻底昏死过去的前一息。
    他右手猛地松开刀柄。
    死死捂住了自己胸口内侧的衣兜。
    那里头,装着准备给赵老六家属的五十两抚恤金。
    就算是死,这笔账也不能丢。
    这是沈家的规矩。
    捂住胸口后,沈丰的头彻底歪向一侧。
    陷入了深度的重度失血性休克。
    沈伊珞没空去看她爹。
    刺客首领的第二剑已经举了起来。
    目标直指张大娘的脖颈。
    沈伊珞双脚分开。
    靴底死死踩在乱石堆的缝隙里。
    左边靴子进水了。
    湿冷的布料贴着脚趾,冻得发麻。
    左臂因为受了阴风吹袭,这会儿僵硬得很。
    关节处一阵阵地酸痛。
    她没理会。
    右手伸进红斗篷内侧的暗袋。
    指尖触到了一个圆滚滚的物件。
    表面粗糙,全是铁锈。
    是那枚沈家祖传的生锈银铃。
    底部还刻着一个模糊的‘平’字。
    她一把攥住。
    银铃表面的凸起,正好硌在她右手指腹那道豁开的伤口上。
    皮肉翻卷的疼。
    钻心剜骨。
    她没有把手缩回来。
    反而更加用力地握紧。
    借着这股真实的剧痛,把脑子里那种被笛声搅乱的眩晕感强行压了下去。
    【这可是沈家的祖传宝贝哇。】
    【拿去当铺,少说也能当个几十两银子。】
    【几十两银子,够给家里那座正在盖的大房子,全换上最好的青砖了。】
    【现在,全要听个响了。】
    【亏大发了哇!】
    沈伊珞心里肉痛得滴血。
    但她动作没停。
    体内存留的最后一丝微弱灵泉气劲,顺着经脉,全数逼入右臂。
    整条右臂的衣袖无风自动。
    她盯准了斜上方三丈高的地方。
    那里悬着一根尖锐的石钟乳。
    表面挂着水珠。
    未时的梆子声早就歇了。
    外头惨白的日头这会儿估计已经向西偏移。
    洞里头暗得出奇。
    “去!”
    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右臂猛地抡圆。
    手腕翻转。
    那枚生锈的银铃脱手而出。
    在昏暗的溶洞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烂泥里的火折子闪烁了两下。
    最后一点红光刚好照亮了银铃上的锈迹。
    “铛——”
    一声巨响。
    不是普通的金属撞击声。
    那声音极大,极清越。
    像是在闷热的夏夜里兜头浇下来一盆带冰碴子的井水。
    银铃撞在石钟乳最尖锐的地方。
    物理共振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点。
    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从撞击点猛地荡开。
    撞在那些灰黑色的死气上。
    没有声音。
    但沈伊珞能清楚地看到,那些死气瞬间溃散。
    化成了一缕缕毫无生气的白烟,消失在阴冷的空气里。
    那尖锐刺耳的木笛声,在这声清越的嗡鸣面前,被彻底压制。
    声音戛然而止。
    刺客首领高举长剑的手僵在半空。
    她眼底那层浓稠的血红,瞬间熄灭。
    浑身紧绷如铁的肌肉,在一息之间彻底松垮。
    “哐当。”
    长剑砸在碎石地上,溅起几点泥水。
    刺客首领双膝一软,软绵绵地往前栽倒。
    张大娘顾不上肩膀流血,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一把将人接在怀里。
    “儿啊!我的儿!”
    张大娘哭得撕心裂肺。
    双手颤抖着去摸女儿那张布满细碎伤痕的脸。
    危机解除了。
    沈伊珞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识海里一阵阵地抽痛。
    那是强行调用气劲带来的轻微脱力。
    脑仁深处一阵尖锐的抽痛顺着后脑勺蔓延开来。
    眼前的景象晃出了重影。
    她觉得腿有点软。
    像踩在烂泥坑里拔不出腿。
    脑子里忽然蹦出几个不相干的念头。
    昨晚在营帐里,好像把那双虎头鞋踢到床底下了。
    四哥这会儿在军营侧帐里,应该已经给大柱叔施完针了吧。
    那个病秧子靖王,躺在中军主帐的内榻上,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一关。
    她摇了摇脑袋,把这些破想法甩开。
    松开扶着岩壁的手。
    迈开步子。
    绕过地上那滩带着血迹的烂泥。
    往前走了十几步。
    跨过两块横在路中间的碎石。
    来到了石笋阵的边缘。
    张大娘怀里的人闭着眼,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沈伊珞蹲下身。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斗篷的下摆全是泥浆。
    活脱脱一个脏兮兮的泥猴子。
    她没管。
    勉强抬起左手,伸出两根手指。
    搭在刺客首领的腕脉上。
    手指刚触到皮肤,就感觉到一股不正常的滚烫。
    脉象极其混乱。
    跳动的速度极快。
    像一团火在经脉里疯狂乱窜。
    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种要冲破血管的暴戾感。
    这根本不是活人该有的脉象。
    这是在透支底子。
    把五脏六腑里的生气全都榨出来,变成杀人的力气。
    平时潜伏在血脉里。
    一旦听到特定频率的魔笛声,药物就会瞬间沸腾。
    笛声一断,经脉受损,人就会陷入深度昏迷。
    沈伊珞的手指在上面按了三息。
    收了回来。
    “县主……”
    张大娘语带哭腔,眼巴巴地看着沈伊珞。
    那眼神里有祈求,但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刚才银铃破空那一幕,超出了一个普通农妇的认知。
    “我儿她、她还有气儿吗?”
    沈伊珞没看张大娘。
    她抬起头,看向半空中。
    那枚撞击石钟乳的银铃,并没有掉下来。
    它在发出那声清越的嗡鸣后,耗尽了最后一点气运。
    直接在半空中碎裂开来。
    变成了细细密密的粉末。
    正洋洋洒洒地落下来。
    沈伊珞摊开右手。
    声音很平静,甚至透着一种漠然。
    “命保住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长剑,又看向掌心。
    “但这银铃……彻底没了。”
    粉末落在她掌心。
    带着一丝微弱的余温。
    她没有立刻收拢手指,而是就这么摊着手,感受着那些粉末的重量。
    每一粒粉末,都是沈家账本上实打实的亏损。
    她把粉末小心翼翼地归拢,一点点倒进红斗篷的内袋里。
    动作慢得出奇,生怕漏掉一星半点。
    做完这些。
    她顺手探向刺客首领的腰间。
    摸索了一下。
    扯下了一块冰凉的物件。
    是一块寒铁小牌,上面刻着一个‘隐’字。
    她没细看,直接塞进斗篷暗袋。
    左腿的膝盖又酸又胀。
    站起来的时候,骨头缝里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沈丰那头的动静彻底没了。
    长刀脱手,掉在乱石堆的缝隙里。
    火把早就熄了。
    溶洞里暗得吓人。
    只有头顶的石钟乳上,还泛着一点微弱的磷光。
    空气里那种极阴的湿冷淡了些。
    但槐木烧焦的诡异气味还在。
    混着沈丰伤口散出来的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洞外不知什么时候刮起了风。
    阴风怒号。
    顺着甬道灌进来,吹得人后背发凉。
    几块碎石从高处的崖壁上崩落,砸在下头的水洼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笛声彻底消散。
    沈伊珞看着手中那一捧碎掉的银铃粉末。
    溶洞深处传来一声不甘的闷哼和急促的撤退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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