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4567.com,更新快,无弹窗!
冰冷的黑铁钥匙被沈老太从石狮子眼眶里狠狠拔了出来。
她粗糙的指甲在石雕边缘刮蹭,带下一层干燥的灰土。
沈丰半蹲在石阶旁,将怀里抱着的小身子稳稳搁在一口沉重的金砖箱子上。
「老四,守在阶梯口,别让风透进来。」
沈丰低声嘱咐,反手将长刀横在膝前,刀刃在昏暗的微光里泛着青芒。
沈四郎应了一声,粗木药铲在石阶上重重一顿。
他拖着那条缠满纱布的伤腿,侧身隐入石壁的阴影中。
旧宅外头,隐约传来一阵沉闷的铁甲摩擦声。
那是顺天府的巡逻兵,马蹄铁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杂乱而急促的脆响。
「抓刺客!各城门锁死,一片瓦也别漏过去!」
官差的吆喝声隔着厚厚的石墙,传进地宫时已经变成了含混的嗡嗡声。
沈老太将黑铁钥匙揣进里衣最深处的口袋,干瘪的手指在衣料外头用力按了按。
她转过身,看着那满箱的账册,眼底的狠光几乎要将这昏暗的石室点燃。
「老婆子我活了大半辈子,今儿个才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底裤上沾了多少泥。」
沈老太的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来回打磨。
她伸手去翻那些发黄的纸页,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
(哇,大伯母家的靠山,这回是要彻底倒霉啦!)
沈伊珞靠在金砖箱子上,右手死死抱着那叠厚厚的借据。
她的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红疹破裂的地方正不断往外渗着温热的脓血。
粘稠的液体糊在红斗篷的内衬上,又冷又痒。
肺部吸入的陈腐霉气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在她的气管里来回拉扯。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咳嗽,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不过,介个地方,好像有点不对劲哇……)
沈伊珞的耳朵动了动。
在沈老太翻动账册的哗啦声中,夹杂着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金属摩擦声。
那声音来自东侧的墙角,离地三尺高的位置。
那里嵌着一块用来通风的铁丝网,长宽不过半尺,早已生满了暗红色的铁锈。
「沙沙……」
像是野猫在用爪子挠门,又像是极细的锯子在锯动铁丝。
沈伊珞猛地伸出右手,一把按在了沈老太正在翻动纸页的手背上。
她右手食指烫伤的地方已经结了黑痂,按在沈老太干枯的皮肤上,硌得生疼。
沈老太浑身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野兽护食般的低音。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要与人同归于尽的戾气。
沈伊珞将右手食指竖在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嘘——」
(奶,别动哇,有坏耗子摸过来了!)
沈老太顺着孙女的视线看去。
东侧墙角的铁丝网后面,正有一截细细的油纸管慢慢探了出来。
那纸管极薄,在昏暗的火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
「呼……」
一口极轻的气流从纸管那头吹了过来。
一缕带着浓烈甜腻檀香味的白烟,如青蛇般顺着铁网的缝隙游了进来。
那香味太甜了,甜得发苦,刚一入鼻,沈伊珞就觉得脑子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湿棉花。
(是迷药哇!坏蛋想把窝们熏晕了偷金子!)
沈伊珞右手飞快地伸进红斗篷的暗袋,摸出那块先前擦拭过刺客血迹的粗棉布帕子。
她心念微动,一滴清凉的灵泉水从指尖渗出,瞬间将帕子浸得湿透。
她用右手抓着湿帕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
同时,她伸长了身子,将帕子的另一角按在了沈老太的脸上。
湿漉漉的凉意混着灵泉水特有的甘甜,瞬间冲散了那股令人作呕的甜香。
沈老太的眼神恢复了清明。
她死死盯着那个通风口,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那张老脸上,每一道皱纹都绷得像刀刻出来的一般。
她没有退,反而将身子往前倾了倾,将瘫软的孙女死死挡在身后。
通风口外的那截纸管收了回去。
接着,是骨骼错位摩擦的声音。
「咔哒,咔哒……」
那声音极其沉闷,像是干柴被生生折断,听得人牙酸。
原本只有半尺宽的铁丝网,竟然被一只黑乎乎的手生生扯了开来。
一个穿着夜行衣的身子,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正一点点往里挤。
他的肩膀几乎折叠在了一起,锁骨高高隆起,像是个没有骨头的面人。
(哇!介个坏蛋会缩骨头哇!)
沈伊珞的右手已经摸到了手腕上的袖弩。
冰冷的精钢机括贴着她发热的皮肤,带来一丝病态的冷静。
里面的透骨钉只剩三枚,她必须一击必杀。
那暗哨已经挤进来了半个身子,一双细长的、泛着绿光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视。
当他的视线落在地上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砖上时,他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那双眼里,贪婪的精光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甚至没有去确认地上的两个人是否真的被迷晕,便急不可耐地伸出右手,指甲在最上面的一块金砖上轻轻刮了一下。
「咯吱……」
这一声微响,成了他的丧钟。
沈伊珞坐在金砖箱上,为了调整射击角度,她的腰部猛地往右侧一扭。
「啪!」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在她的右脚踝处炸开。
那是先前固定伤口的粗麻带子,在巨大的扭力下瞬间崩裂。
已经错位的骨头再次发生剧烈的摩擦,皮肉被生生撕开,鲜血瞬间浸透了白色的足衣。
剧痛如烧红的铁条扎进骨缝,疼得她眼前的光线瞬间黑了下去。
她死死咬住内唇,牙齿陷进肉里,口腔中瞬间溢满了黏糊糊的血。
她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那只完好的右手,稳得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袖弩的准星,死死锁定了暗哨那只正伸向金砖的眼睛。
「嘣!」
弩弦震动的声音在逼仄的密室里沉闷地响起。
一道黑芒破空而去,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噗嗤!」
那是利刃没入血肉的闷响。
透骨钉从暗哨的右眼眶生生扎了进去,直没至羽。
那暗哨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手掌在金砖边缘留下一道黑红的血印。
接着,他的身子软绵绵地从通风口栽了下来。
落地声像沉重的麻袋砸在泥地上,在寂静的地宫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双腿还卡在通风口外,头颅却已经歪在一侧,眼眶里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黑血。
沈伊珞的身子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脱力般地靠在金砖箱上。
她的右脚踝疼得直打哆嗦,鲜血顺着鞋底,在金砖上滴落,绽开一朵朵妖冶的花。
「老身看看!」
沈老太一个箭步冲上前,干枯的手掌一把按住了暗哨的颈侧。
确认人已经死透了,她才狠狠啐了一口。
「呸!黑了心的狗东西,也敢来抢我沈家的命!」
沈老太的手在死尸身上一通乱摸。
她从死尸的内袋里,摸出了一本用油纸包裹着的薄薄羊皮纸,以及两瓶用软木塞塞着的青色药瓶。
羊皮纸上画满了人体骨骼扭曲折叠的图谱,上面还写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那药瓶一拔开塞子,便散发出一股微甜的檀香味。
「珞宝,给你。」
沈老太将这两样东西一股脑地塞进沈伊珞怀里。
(哇,是缩骨头的功法和迷药哇……)
沈伊珞将羊皮纸和药瓶收进斗篷,右手轻轻扯了扯沈老太的衣角。
(奶,快把火折子灭了哇!)
沈老太会意,一口气将手中仅剩的一点火星吹灭。
地宫内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空气中,甜腻的檀香味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重的、新鲜的血腥气。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沙沙……」
头顶上方的瓦片,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挪动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让人后颈发凉。
挪动声只响了一下,便戛然而止。
紧接着。
「咚。」
一声极轻的、重物坠落在旧宅后院泥地上的声音,在黑暗中沉闷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