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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自己的修炼静室后。
李存真推开院门,沿着青石铺就的山道往后山走。
左若童清修的院子在最高处,既不奢华也不简陋,除了位置以外,与普通弟子的院子没什么区别。
山道不算长,李存真走了约莫一刻钟便到了院门前。
两扇木门虚掩着,里头静悄悄的,听不见什么声响。
李存真整了整衣袍,擡手叩门。
不多时,门从里面被拉开,探出一个年轻弟子的脑袋。
这人李存真见过几面,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守静,比他早入门五六年,论辈分得叫一声师兄。
「李师弟?」
守静有些意外。
「师兄,我有事要见师父,烦请通报一声。」
守静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院内,压低声音道:「师父他老人家方才在闭关,不许人打扰。不过算算时辰也差不多该出来了,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说着便转身进去了。
李存真便乖乖地站在门外等候。
没等多久,守静就快步走了回来,脸上带着笑意道:「师弟,你运气好,师父刚好出关,让你直接进去。」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师父方才闭关似乎不太顺,你进去的时候注意些。」
李存真点点头,道了声谢,迈步走进院子。
左若童正盘腿坐在蒲团上,脊背挺直如松。
他双目微阖,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李存真注意到师父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着,呼吸也比平日略重了一些。
他在调整气息。
李存真没有出声,静静站在一旁等着。
过了片刻,左若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看向李存真。
「弟子李存真,拜见师父。」
左若童擡手虚扶一下,示意他起来,问道:「你怎么来了,可是修炼遇到了什么问题?」
「回师父,弟子已成功筑基。」
左若童搭在膝上的手指忽然顿了一下。
他方才闭关,为的还是突破逆生三重。
他已经在第二重的境界上停滞了数十年,从壮年熬到古稀,试过无数种法子,翻阅过无数典籍,甚至放下身段去各派交流切磋,可那道门槛始终横在面前,纹丝不动。
方才便是又一次失败。
左若童修道数十年,早已不是会在成败得失上纠结的毛头小子。
他知道求道这条路走不到头是常事,自己虽然只爬到了半山腰,但也已经见过了许多常人见不到的风采,死在半路上也没什么好怨的。
这辈子,他左若童若是能迈出那一步,自然是天大的造化;若迈不出,只要三一门香火不断,自有后来人,替他去迈。
他真正放心不下的,是三一门后继无人。
逆生三重这门功法是厉害,可也有个致命的毛病,太危险。
修炼之时稍有不慎,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落下终身残疾。
偏偏它对天赋的要求又极高。
这些年他收了不少弟子,再算上同辈的师兄弟,三一门上上下下百十号人,却找不出第二个有希望冲刺逆生第三重的了。
整个三一门看着鼎盛,可真正能扛起大梁的,说到底,还是他左若童一个人。
求道路,远且险。
走不过,后人全。
可三一门的后人在哪里?
这个问题他想了无数次,每次都没有答案。
直到今年,他遇上了李存真。
想到这里,左若童将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弟子身上。
「闭关久了,竟有些糊涂,也是,算算日子,你也该筑基了。」
「我传你心法,是上个月十日清晨。今日是二十七日。」左若童掐指算了算,眉毛微微扬起,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恰是一个七七之数。」
「多谢师父传道之恩。」
李存真拱手,这一拜真心实意。
没有左若童引他入门,没有三一门的心法,他纵有天大的向道之心,也只能在门外打转。
就算还有拜入其他门派的可能,但师徒名分已定,传道之恩,他已认定左若童一人。
左若童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
他打量着李存真,忽然问道:「你是来找我要下一阶段功法的吧。」
一个多月的相处,以他的眼力,早已摸透了李存真的性子。
这个徒弟和别的弟子不一样,平日里从不主动来找他闲聊,但只要来了,必然是修行上遇到了关口或是有了进展。
再加上那股子求道的热忱劲儿,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今天来的目的。
李存真嘿嘿一笑,点了点头。
「痴儿。」
「好痴儿,可旺我三一数代。」左若童似骂似奖地说了一句,随即站起身来:「后续的功法在藏经阁,我随后便去取来给你。」
他顿了顿,又道:「你既已筑基得炁,便可以开始修习术法了。我看雷法就挺适合你。」
「弟子遵命。」
李存真答应得干脆利落。
他知道左若童为什么没提逆生三重,也知道为什么一开口就是雷法。
筑基成功的弟子,论修为,已经满足了修炼逆生三重的要求。
但三一门历来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新筑基的弟子,第一门功法修什么都行,唯独不能直接碰逆生三重。
原因无他,这门功法太凶险了。行气路线复杂不说,对心性的要求也极高,稍有一点杂念干扰,轻则前功尽弃,重则走火入魔,落下终身残疾。
让新人先用别的功法积累经验,等熟悉了修炼的节奏,对自身的情况有了把握,再去碰逆生三重,能少出不少事。
至于为什么是雷法。
雷法是道家的一大特色,当今存世的玄门各派几乎都有自家的雷法,三一门也不例外。
虽然比不了天师府的五雷正法那般天下独步,但威力也不差,更重要的是能锤炼性命,对日后的修行大有裨益。
以李存真如今的情况,确实是最合适的选择。
功法的事谈完,李存真没有立刻告退。
「师父,弟子还有一件事。」
「说。」
「慕玄下山已经一个月了,我想去看看他。」
左若童看了他一眼。
到底是亲兄弟。
虽然李存真平日里从不主动提李慕玄的事,但该记挂的还是记挂着。
山下小镇离三一门不远,来回也用不了多少工夫,倒也没什么不许的道理。
「可以。」左若童点了点头,又叮嘱道:「见了面不必说太多,他那边的事,自有洞山安排。」
「弟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