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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井台一号进场。
严格说，它不是飞船。
它只是一个轨道制造试验载荷。
高度一米九，外壳灰白，里面塞着小型材料炉、微型机械臂、真空焊接单元、材料样条，还有一套长得不怎么样、但很可靠的热控系统。
祁长风看完实物，评价很直接。
“长得不吉利。”
井台团队负责人赵澜没理他。
“我们做轨道制造，不做展览。”
邵闻绕着载荷看了一圈。
“热控外壳怎么改成这个形状？”
赵澜说：“发射包络卡得死。你们材料组的板太厚。”
邵闻：“厚是为了活着回来。”
赵澜：“它不回来。”
邵闻停了两秒。
“那更要活着干活。”
严铮站在旁边，翻安全流程。
“吵完没有？还有三小时转运。”
夏知微看了一眼发射场时间表。
“空域窗口只有四十八小时。错过，就排到下个月。”
陈默站在远处，没有靠近载荷。
老板不碰设备。
这条规矩已经写进南天门现场管理手册，还是加粗版。
阿九把终检报告递过来。
“井台一号发射任务，完成率百分之九十七。剩余问题：星敏感器批次漂移风险。”
陈默翻页。
“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晚。银针组复测时，发现三台备件在热真空循环后出现角秒级漂移。幅度不大，但趋势不干净。”
沈砚从飞控工位走来。
她是银针组负责人，话少，做事比话硬。
“我们查了批次。问题集中在同一批进口探测组件。供应商通过二级代理供货，原厂授权链没断，但中间多了一家赫斯塔咨询。”
严铮抬头。
“渗透？”
阿九回答：“烛龙正在查。目前只能确认，该咨询公司与海外科技情报机构有资金往来。”
夏知微骂了句不适合进纪要的话。
祁长风听完，反而乐了。
“飞控终于也有锅了。”
沈砚看他。
“动力组还没上天，别急着抢。”
祁长风闭嘴。
这刀补得很稳。
陈默问：“替代方案？”
沈砚说：“苏城星仪有国产星敏样机。抗辐照验证不完整，但本次轨道任务周期短，风险可控。”
她把报告推过去。
“需要重做热真空、振动、电磁兼容。最快，三十六小时。”
夏知微看表。
“窗口四十八小时。”
严铮说：“安全角度，建议延期。”
赵澜皱眉。
“延期一个月，轨道制造材料样条要重封装，部分实验件会过期。”
邵闻接话：“材料组能重做，但会浪费两轮数据。”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这不是谁怂谁勇的问题。
一个是风险，一个是窗口。
两个都是真的。
陈默把报告放下。
“工程结论。”
所有人看向沈砚。
沈砚说：“原件继续用，风险会上升。国产替换件测试通过后，风险更低。”
她停了一下。
“测试不过，延期。”
严铮问：“你签字？”
“我签技术结论。”
严铮点头。
“安全结论，测试后签。”
陈默说：“钱和进度我签。谁都别替别人写名字。”
夏知微已经开始打电话协调发射场。
“我去抢测试资源。你们最好别让我在空管那边白吵。”
阿九把应急流程推到各组。
【井台一号星敏替换流程启动】
【热真空测试窗口：四小时后】
【振动测试：十二小时后】
【电磁兼容：二十四小时后】
【最终评审：三十六小时后】
苏城星仪的工程师，是凌晨三点到的发射场。
负责人叫廖成，三十四岁，眼下发青。
他抱着两套星敏样机下车，鞋套都没穿稳。
阿九拦住他。
“先安检。”
廖成举起箱子。
“这里面比我命贵。”
阿九说：“所以先安检。”
廖成没脾气了。
第一轮热真空，样机进舱。
温度一路往下拉。
廖成站在监控屏前，手里攥着测试笔，指腹都快把笔帽磨热了。
沈砚坐在另一侧，一组一组看噪声曲线。
四个小时后，曲线过线。
廖成刚要开口，沈砚抬手。
“别庆祝，第二轮。”
振动测试开始。
井台一号的替换件被固定在台架上。
高频段扫到一半，一条曲线跳了一下。
廖成后背当场湿了。
沈砚要求复测。
第二次，曲线回稳。
第三次，依旧回稳。
廖成这才开口。
“第一下是夹具共振。”
沈砚说：“报告写夹具，附原始数据。”
廖成点头。
“写。”
电磁兼容测试排到第二天凌晨。
夏知微靠在椅子上，眼皮打架，手还在回空管信息。
姜禾远程接入，看见她那边的状态。
“夏处，你要不要睡二十分钟？”
夏知微：“睡醒窗口就没了。”
姜禾：“欢迎加入清禾式工作节奏。”
夏知微：“我不是清禾的人。”
阿九：“按当前工作强度，已接近。”
夏知微看向屏幕。
“这不是好事。”
第三十七小时。
最终评审会。
沈砚把报告推到桌中。
“国产星敏通过任务级测试。建议替换发射。”
严铮翻完安全页，签字。
“同意。风险纳入任务残余项。”
夏知微把空域窗口确认书放下。
“发射场同意保留窗口。”
赵澜长出一口气。
“井台组申请转入发射流程。”
陈默签下最后一页。
“发射。”
两个小时后。
井台一号随商业运载火箭进入发射塔架。
南天门没有搞公开直播。
对外公告只有一句：
【南天门科技将开展商业航天轨道制造试验载荷验证。】
外界没太当回事。
前半年，南天门的投资公告太多。
八千亿，一万二千亿，长链计划，星医计划。
大家已经被砸得有点麻。
财经媒体更关心清禾文化第二期青年导演计划。
娱乐媒体还在追陆铭下一部到底拍什么。
只有真正懂行的人，盯住了那四个字。
轨道制造。
这四个字，不响。
但分量很重。
发射倒计时开始。
控制厅里，陈默坐在后排。
严铮站在安全席。
夏知微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阿九记录全流程。
祁长风本来不该在现场。
他硬说动力线需要学习发射任务组织，蹭了一个旁听席。
沈砚坐在飞控位，耳机压在短发上。
赵澜盯着井台载荷状态，眼睛几乎没离开过屏幕。
“十。”
“九。”
“八。”
大厅里只剩倒计时。
“三。”
“二。”
“一。”
“点火。”
火箭离开发射架。
火光推开夜色。
遥测数据一行一行滚动。
一段分离。
二段工作。
整流罩分离。
井台一号入轨。
赵澜报数。
“轨道参数进入预定范围。”
沈砚看星敏数据。
“姿态捕获完成。国产星敏工作正常。”
后排，廖成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那一瞬间，他像是把三十七个小时的气全吐了出去。
祁长风低声说：
“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