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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密林失踪案的边角料(第1/2页)
凌峰把最后一只骨瓷咖啡杯放进消毒柜时,墙上的电子钟刚好跳成下午三点。阳光斜斜切过餐厅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空气中还飘着拿铁的焦香和刚出炉的可颂甜味——这是“老时光”咖啡中餐厅一天里最清闲的时段。
他摘下沾着面粉的围裙,转身靠在吧台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台面。吧台正对着门口,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红底黑字春联,“一元复始”四个字的边角已经卷了边。这是他两年前刚盘下这家店时,附近小区一位老人送的,说“新开店总得有点老讲究”。那时他和刘佳琪还在为微波炉怎么调火力发愁,如今却能熟练地用智能手机接外卖订单了。
“叮铃——”门上的风铃响了,打破了午后的安静。
凌峰直起身,习惯性地扬起笑脸:“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
话音在看清来人时顿了顿。进来的是个穿藏青色夹克的男人,三十多岁,头发乱糟糟的,眼角带着红血丝,手里攥着一份卷得皱巴巴的《新民晚报》。不是熟客。男人没看菜单,径直走到靠窗的卡座坐下,把报纸“啪”地拍在桌上,指着社会版的角落:“老板,给我来杯最浓的咖啡,再看看这个。”
凌峰擦着手走过去。报纸上的标题不算醒目,黑体字印着“郊区密林频发失踪案,警方初步排除人为作案”,配了张模糊的现场照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里拉着黄色警戒线,几个穿制服的人影缩成了小黑点。
“这事儿都传好几天了。”男人见凌峰盯着报纸,自己先开了口,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我是跑社会新闻的,姓李。前天才从那边回来,邪门得很。”
凌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指尖在报纸边缘轻轻摩挲:“李记者是吧?听着是挺吓人,报纸上说‘排除人为’,是有什么说法?”
“说法?官方能有什么说法。”李记者嗤笑一声,拿起桌上的柠檬水猛灌了一口,“就说可能是野生动物袭击,或者游客迷路失足。可你见过哪个野生动物袭击,能把人连骨头渣子都啃得干干净净?还一失踪就是仨,连带山里的野猪、兔子都没影了,跟凭空蒸发似的。”
凌峰的手指顿住了。他想起1936年在南京郊外执行任务时,见过日军用化学武器毁尸灭迹的现场,也是这般“干净”,但那是硝烟味裹着腐臭的“人为”。眼前这记者口中的“蒸发”,透着种不一样的诡异。
“我在那边蹲了三宿。”李记者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当地老乡说,那片林子邪乎得很,尤其是后半夜,能听见树叶子‘沙沙’响,不是风吹的那种,像是……有东西在扒拉地面。有个老头,儿子上礼拜去林子里采蘑菇没回来,他自己找了两天,说在一棵老槐树下看见一摊水,水里的影子是倒着的——树根朝上,树冠扎在泥里,吓得他屁滚尿流跑回来,第二天再去,那摊水就没了,连泥都是干的。”
凌峰的眉峰不易察觉地动了动。倒着的影子?这让他想起两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他和刘佳琪抱着文件箱冲进小巷躲雨,巷子里的积水里,他们的影子也是倒着的。下一秒,天旋地转,再睁眼时,满街的黄包车变成了四个轮子的铁盒子,穿长衫的行人换成了五颜六色的短衣,报童的吆喝声被一种叫“汽车”的东西的鸣笛声盖过——他们就这么从1936年的上海,掉进了2025年的同一片土地。
“老板?你听见了吗?”李记者见他走神,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哦,听见了。”凌峰回过神,笑了笑,“这老乡怕不是眼花了?林子黑,看错也正常。”
“我开始也这么想。”李记者掏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想起什么又塞了回去,“但昨天下午,有个护林员报案,说他巡逻时看见一只鹿站在空地上,前腿刚抬起,身子就‘咔’地一下歪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切了一半,剩下的半截就那么凭空没了。他吓得摔了对讲机,等爬起来再看,地上就剩一撮鹿毛,连点血都没有。”
凌峰端起水杯的手稳了稳。他记得穿越那天,刘佳琪的钢笔掉在地上,笔尖刚碰到石板路,整支笔就像被无形的刀劈开,一半留在原地,一半凭空消失了。当时以为是错觉,现在想来……
“这事儿没上报吧?”凌峰问。
“报了,但被压下去了。”李记者撇撇嘴,“我托人打听,说是上头有‘特殊部门’介入了,不让媒体瞎报。你说这‘特殊部门’,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异能研究所?”
“叮铃——”风铃又响了。刘佳琪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文件袋,脸色不太好看。她看见卡座里的李记者,脚步顿了顿,冲凌峰使了个眼色。
凌峰心里一紧。刘佳琪刚从市档案馆回来,说是要查1936年的旧报纸,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穿越前留下的痕迹。这脸色,怕是没好事。
“这位是?”刘佳琪走到吧台边,把文件袋放在台面上,目光扫过李记者。
“李记者,来采访的。”凌峰起身,“刚点了咖啡,我去做。”
他转身进了后厨,故意放慢了磨咖啡豆的速度,耳朵却支棱着听外面的动静。
“记者?”刘佳琪的声音带着警惕,“是为了郊区的案子来的?”
“算是吧。”李记者的声音听着有点兴奋,“这位小姐也知道?我听说那片林子以前是军事禁区,抗战时期还炸过,会不会是留下了什么……”
“抗战时期的事,谁还记得那么清。”刘佳琪打断他,语气淡淡的,“现在的年轻人,连民国纪年都搞不清了。”
凌峰磨咖啡豆的手停了。刘佳琪这话是说给李记者听,更是说给他听——1936年,正是抗战全面爆发的前一年,他们穿越前,刚从日军眼皮底下截获了一份军火运输清单,藏在文件袋里,那文件袋现在还锁在餐厅的地下室。
“也是。”李记者没听出话里的意味,自顾自地说,“不过我昨天在研究所门口蹲点,看见他们的人往郊区运设备,箱子上印着‘空间波动检测仪’,你说这玩意儿是测什么的?空间还能波动?”
“空间波动检测仪”——这七个字像小石子投进凌峰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郎斯星人第一次找到他们时,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银色小球,屏幕上跳动的就是这几个字的虚影。当时那星人用生硬的中文说:“你们的时空坐标不稳定,若遇同类波动,需远离,否则会被时空乱流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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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测地质的吧,换了个洋气名字。”刘佳琪的声音听着很平静,“记者先生,咖啡好了吗?我和老板还有事要忙。”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凌峰端着刚做好的黑咖啡走出去,放在李记者面前:“您的咖啡,慢用。”
李记者看了看刘佳琪冷下来的脸,识趣地站起身,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临走前,他又拿起那份报纸,指着失踪者名单:“对了,这三个失踪的人里,有个老头,以前是开钟表铺的,据说手里有块民国时期的怀表,值老钱了。你们说,会不会是有人为了抢表……”
“不知道。”刘佳琪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慢走,不送。”
李记者愣了愣,悻悻地走了。风铃“叮铃”响了一声,门关上,店里又恢复了安静。
凌峰看着刘佳琪,她正死死盯着那份报纸,手指按在那个钟表铺老板的名字上,指节泛白。
“他有民国怀表。”刘佳琪的声音有点发颤,“凌峰,你说……那怀表是不是也像我的一样?”
凌峰走到她身边,拿起报纸。刘佳琪的怀表是她母亲留下的,1936年的产物,黄铜外壳,刻着缠枝莲纹,穿越后一直贴身戴着。就在昨天,她的怀表突然走快了,指针乱转,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不一定。”凌峰把报纸叠起来,“但那片林子的事,肯定不简单。李记者说的‘空间波动检测仪’,还有老乡看见的倒影,都和我们穿越时的情况太像了。”
刘佳琪抬起头,眼里带着焦虑:“郎斯星人说过,我们的时空坐标很脆弱,不能接触任何时空异常,否则会被盯上。现在出了这种事,会不会……”
“别想太多。”凌峰按住她的肩膀,她的肩膀在发抖,“郎斯星人也说了,60年的等待期内,只要我们不主动暴露,就不会有危险。也许只是巧合。”
话虽这么说,凌峰心里却没底。他想起刚才李记者说的“鹿被切了一半”,想起刘佳琪乱转的怀表指针,想起那片林子里倒着的树影——这哪是什么巧合,分明是时空的裂缝在隐隐张开,像一张沉默的嘴,等着吞噬更多东西。
“我去档案馆查了。”刘佳琪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个牛皮纸文件袋,“1936年的报纸,关于我们截获军火清单的事,一点记载都没有。好像我们做过的事,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跟那些失踪的人一样。”
凌峰接过文件袋,指尖传来纸张的粗糙感。他们穿越后,一直想知道自己的消失有没有改变历史,可查来查去,1936年的上海依旧按部就班地走向战火,他们就像两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连涟漪都没留下。
“也许这样更好。”凌峰把文件袋放进吧台的抽屉锁好,“没人记得,就没人找我们。”
“可现在出了这案子。”刘佳琪看向窗外,阳光已经淡了下去,街道对面的梧桐树影开始拉长,“研究所的人都带着设备过去了,万一他们查到时空波动,会不会顺藤摸瓜找到我们?”
凌峰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穿着现代的衬衫,头发剪得短短的,和1936年那个穿长衫、系武装带的自己判若两人。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皮囊之下,那颗心还停留在战火纷飞的年代,停留在那个需要用热血和性命去守护什么的时刻。
手机在吧台上震动起来,是条推送新闻:“上海异能研究所今日发布公告,将对郊区密林进行封闭式调查,暂停一切户外活动,望市民配合。”
下面配了张图,研究所的车正驶进密林入口,车身上印着银色的徽章——一个由线条构成的不规则球体,像被拉长的空间。
“他们动真格的了。”刘佳琪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凌峰,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凌峰回头看她,她的眼睛在逆光里亮得惊人,像两年前在南京郊外,她举着枪说“跟他们拼了”时的样子。
“不能去。”凌峰摇摇头,“郎斯星人说过,远离异常点。”
“可万一那异常点和我们回去的路有关呢?”刘佳琪抓住他的胳膊,“我们已经等了两年多了,60年太久了,凌峰,我想回家。”
“家”这个字像根针,刺破了凌峰强装的平静。他也想家,想1936年巷子里卖糖画的吆喝声,想报社里油墨的味道,想那些还没来得及告别的人。可他更清楚,在弄明白那片林子到底藏着什么之前,任何冲动都可能是致命的。
他掰开刘佳琪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先等等。李记者不是说有个护林员看到了异常吗?我明天去趟郊区,找他问问情况,你留在店里,留意研究所的动静。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暴露身份。”
刘佳琪咬着唇,点了点头。
傍晚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凌峰看着吧台上那个小小的电子日历,2025年4月17日。距离他们穿越过来,已经整整两年零三个月了。
他拿起手机,搜了搜郊区密林的位置——上海市嘉陵区,红卫村。地图上显示,那地方离市区不算远,开车一个多小时就能到。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里,像两点跳动的星火。他知道,从李记者推开那扇门,把那份印着失踪案的报纸拍在桌上开始,他们小心翼翼维持了两年多的平静,已经被撕开了一道缝。
而那道缝的后面,是看不清的迷雾,或许藏着归途,或许……是更深的深渊。
消毒柜发出轻微的嗡鸣,里面的骨瓷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凌峰关掉机器,转身锁上吧台的抽屉,钥匙在掌心转了两圈,攥紧了。
明天,该去看看那片林子了。哪怕只是为了那些“边角料”般的线索,为了刘佳琪那句“想回家”,也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