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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何音希眉开眼笑了。
辛以初不信邪地又撕下一小口送进嘴里，脸色一滞，简直难以下咽，没忍住拿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大口。
“吃不完就不吃，胃积食就不好了。”
何音希心中迅速升起别的念头：“今夜神君还会陪着我一起睡吗？”
这些天在皇宫中，辛以初一直陪在她身边入眠，虽然中间隔着一个糊涂桃，却也让她感到心安不少。
辛以初用手帕帮她净手，淡淡道：“自然。”
何音希心中雀跃，鼓掌叫好，面色却不显喜色，说道：“之前有糊涂桃在，我以为神君只是为了哄她，所以才愿意陪着我们。”
此刻糊涂桃要是在，肯定会说：“神君才不会哄我，她只会吓唬我！”
辛以初有些微微失神，说起来，她的确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这般疼惜这个凡人，一开始她不过是想从她身上找到关于绯梧的蛛丝马迹，虽然的确引出绯梧频频主动现身，但事情好像越发不对劲了。
第20章
怀中的人不安分地挣扎了一下，随后紧紧抓住她的手低低的说了一句梦话。
辛以初下意识的看向怀中之人，何音希嘴唇紧抿，似乎在做噩梦，睡得极其不安稳。
绯梧告诉她，水山蹇的莲子可以让何音希慢慢恢复记忆和修为，想来她现在所做的梦境正是她以前的记忆。
她手掌覆在何音希的侧脸上，轻轻输入一道灵力。
窥梦。
辛以初进入了何音希的梦境中，与她梦中的本体融为一体，二人所有情绪感同身受。
此刻梦境已经是傍晚。
此情景似乎是刚听完道经，玄宁真人已经回了悬山之境。
有人忽然说道：“你们都听说了吗？洛云古国遗址有异象，有几个猎手进去捕猎，说是看见了妖族之人盘踞于此，可有人愿意随在下一同前往？”
白衣女抓妖师道：”我正有此意，我愿意随你一路去洛云古国。”
一番议论之下，竟然有不少抓妖师愿意一起去捕妖，只有少数修士说有要事在身，随后三三两两地离开道观。
何无忧踏出高高的门槛，小心翼翼道：“我也去。”
稚嫩的声音响起，引来许多人纷纷侧目。
短暂的寂静过后，白衣女抓妖师皱眉道：“二境？”
何无忧从小就娇生惯养，当父母得知她想成为抓妖师时，一度强烈反对，甚至为了打消她的念头已经开始寻一门亲事，好让她安安分分地躲在宅院中安然度过一生。
某天夜里，她胡乱拿走一些金银细软爬墙离家，至此一边盲目游走，一边在无人指导之下苦心修炼，奈何没有良师益友，几年间也只堪堪修出来个二境的实力，这些年也从未见过大妖，只能道听途说，或是从画本子里面看。
她急促不安地捏着衣袖。
白衣女子道：“有人愿意带上她吗？”
所有人一致沉默，大家都是组队结伴而行，都没有人愿意带上这个累赘，一个二境的修士带上非但不会增加队伍战力，还分走他们的功绩，傻子才带。
何无忧心中尤为失落，不过还是决定独自出发，她修为低走得慢，等她追上众人时，他们已经休整完毕继续赶路，何无忧便是这么马不停蹄地追，几乎没有休息，养尊处优的她头一次因为赶路把脚给磨破了，鞋子溢出一道淡淡的血渍。
等她跟到洛云古国遗迹时，他们早就大获全胜提剑离开。
洛云国因为瘟疫和战乱，百姓流离失所，一个国家就此覆灭，这里本就荒芜，大多数时间里都是干旱到寸草不生，经过数百年的风沙已然成为了一片沙漠，只有曾经的建筑还屹立不倒。
何无忧走进废墟中，路上偶尔能看见几摊血迹和打斗痕迹，除此之外她连一个妖的影子都没看见，想来是被那群先来的抓妖师抓了个干净。
她疲惫的坐到一个废石上，正要把鞋子脱出处理伤口时，忽然听见一阵细微的抽泣声，若不是此处安静异常，她可能还真听不见。
她凝神屏息，紧张地握住身上仅有的抓妖令牌，要知道抓妖师最重要的法器是剑，令牌只是一个身份罢了，她没有法器如何抓妖，甚至可能遇到修为比她高一点的妖还会致命，
何无忧紧张地盯着沾满血迹的石板，那块石头以下有人。
她等了好一会儿。
那石板下的人以为这里已经没人了，一双小手从石缝中缓缓伸出，抓住边缘爬了出来，忽然有一道身影挡住了她身前的阳光，她抬起头，是一个抓妖师。
何无忧伸出手把她提出洞穴，柔声道：“他们都走了，别害怕。”
小妖的耳朵有一边软趴趴的耷拉下来，看样子是断掉了，她瑟瑟发抖的看着半跪在自己面前的抓妖师不敢说话。
两个时辰前，她亲眼看到自己的族人被一群抓妖师疯狂捕杀，奶娘临死前把她塞进石缝中，交代道：“乖，不能哭，奶娘去引他们离开，你在这里千万不要出来，明白吗？”
说完，奶娘起身跑出去，还没跑出多远便被一剑从身后刺穿，身体轰然倒地，眼睛都来得及闭上，死死盯着一块废石上。
“你叫什么名字？”何无忧问道。
小妖不会说人族的话，也听不懂，害怕地卷缩到废石后面。
何无忧叹了一声，拿出神君给她的瓷瓶，用指尖沾了一点药水轻轻点到小妖断掉的耳朵上：“一会儿就不疼了。”
小妖大约明白，眼前的人和前面那群人不一样，从怀中掏初一枚玉石，上面刻了她的名字。
何无忧歪头看了一眼，念道：“咸池。”
为了不让其他人发现，何无忧撕下身上的衣袍，用布包下咸池的耳朵，然后抱着她离开洛云古国。
二人没有落脚的地方，大多数时间里都是躲在废弃的庙宇中或者在山间生火取暖。
咸池被何无忧养了几年，总算会说一些简单的人族话，每次说话时总是磕磕巴巴，好在何无忧非常有耐心，平日里有吃食都会先让咸池吃饱她才会自己吃。
有一日，咸池问出了心中许久的疑问：“姐姐当年为什么不杀我。”
何无忧揉揉她的脑袋，似乎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桩事，半响，说道：“有人曾告诉过我，妖也有好妖，人也有好有坏，我们不能见到妖就不分青红皂白杀掉。”
咸池懵懵懂懂地看着她，似乎想到了很伤心的事，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我的族人都死了，我恨抓妖师！”
何无忧心疼地把她抱在怀中安抚。
咸池道：“我觉得抓妖师都是坏人，可姐姐你也是抓妖师，你救了我。”
历经数年，何无忧修为修到了八境，咸池因为是妖族的血脉，天赋自然异于常人，修为早早就已经达到了十境，耳朵已经被她隐去。
某一日她带着一身血还未来得及清洗，就被寻来的何无忧找到了。
起初何无忧还以为是咸池受到伤害，慌忙上去探查她的身子，发现并无伤口后才安心下来：“你身上的血是从哪里来的？”
咸池说：“我杀了抓妖师。”
何无忧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你说什么？”
咸池脸色平静得吓人，重复道：“我杀了一名抓妖师，那个人当年在洛云遗迹杀死了我的奶娘，她杀了我的族人！”
何无忧整个人几乎处于一个僵硬的状态，就连窥梦的辛以初都感觉到她身子变得很冰凉，掌心微微浸出汗水。
咸池说道：“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做错了！”
何无忧整个人毫无生气地摇摇头，她无法评判这件事的对错，那名抓妖师杀咸池族人在先，咸池只是复仇。
一个小妖亲眼看着族人被残杀无人生还，她有什么资格不让咸池寻仇，但她唯一接受不了的是，那个她养大的大妖似乎已经不在她掌控的范围内，她不希望咸池手上沾染血色，他日她有机会飞升，咸池自己一个人才不会被抓妖师围猎。
整整几日，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谈，咸池知道何无忧在生气，但她不会认错，此仇她必定要报的。
她把烤好的野兔送到何无忧面前，何无忧摇摇头。
咸池一怒之下，把烤好的野兔摔到地上：“不吃就饿死算了！”她负气跑出庙宇。
不知过了多久，何无忧捡起地上的野兔，走出门去寻找咸池。
彼时咸池正坐在一根树干上，看她走出来负气的冷哼一声。
何无忧叹了一声，说道：“下来。”
咸池本想不理她，但是又舍不得冷落她，只好乖乖跳下树干，说道：“都脏了，我重新去抓一只回来。”
何无忧伸手牵住她，说道：“这些年也没少吃洗不干净的吃食，死不了，将就吃吧。”
二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一些。
何无忧这几日思虑许久，最终还是决定让咸池寻找自己的道路，淡淡道：“你走吧，往后好好保护自己。”
本来心底已经有些开心的咸池瞬间懵了，脸色惨白：“你要赶我走？！”
何无忧无奈道：“你身负血仇，我本以为能够教化你，看来是我能力不够，你没有错，只是你若是杀人了，我们终究是殊途不同的，我不希望有朝一日还要亲手捕抓你。”
咸池脑袋几乎空白，一直摇头：“在荒洲我亲眼看见父母被杀，好不容易逃到人族，本以为能苟活下去，却又目睹亲族被抓师斩尽杀绝，你如今逼我大度！若是你经此变故，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吗！！！”
何无忧痛苦的闭了闭眼，不再说话。
咸池生气起身离开：“走就走！”
窥梦的辛以初感觉到脸颊冰凉，何无忧哭了。
怀中的人不安分的低声抽泣，辛以初离开梦境帮何音希擦掉泪水，心疼的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温声安抚道：“已经过去了，没事。”
屋外的天色已经微亮，何音希悠悠转醒，脸上的泪水还未完全干枯。
她终于想起来了被她亲手养大的大妖咸池。
作者有话说：
全麻的原因，前几天思考能力不在线，今天似乎恢复了一点点。
第21章
咸池本体受伤的缘故，分身已经维持不了长大后的模样，分身修为更是直接跌到四境，两只耳朵耷拉了下来。
她守在门外一整夜，好不容易等到天亮，雕花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她立刻站起身子，眼神闪躲不敢直视对方。
何音希看到咸池变成儿时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愣神，片刻才说道：“我以为你昨夜就已经离开了。”
咸池面色委屈，眼眶微红，小声说道：“我没有乱跑。”
何音希内心复杂，想到她身世本就可怜，只要真的没有去害人，她也不必太过为难她，问道：“长灵村一事当真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