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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药童名叫林照青,入太医院不足一年。
他脸色苍白,手指紧张得不断发抖。
沈鹤年关紧房门。
“承澜殿西侧耳房,有三桶昨夜药渣。”
“中间那桶封的是太子妃真正服过的药。你想办法换成普通补药渣。”
林照青吓得退后一步。
“可陆统领亲自守着药房。”
“弟子若被发现……”
沈鹤年盯着他。
“你妹妹还在沈家庄子养病。”
林照青脸色瞬间惨白。
“师父,您答应过,只要弟子听话,便会放她回来。”
“所以你便该听话。”
沈鹤年将一只药桶牌交给他。
“午膳前换完。”
“否则,你妹妹今晚便会因病去世。”
林照青双腿发软,只能接下木牌。
巳时,阿璇在东宫偏殿醒来。
她昨夜唱完歌便困得睁不开眼,被林晴抱到长公主惯用的偏殿睡了一觉。
床很大,也很软。
可阿璇醒来时没有看见爹爹和两个哥哥,陌生的金色帐顶又高得吓人。
她呆呆坐了一会儿,嘴巴渐渐瘪下来。
“娘亲?”
声音在空旷殿中轻轻回荡。
没人立即回应。
阿璇眼眶一下红了,掀开锦被便想下床。
床榻太高。
她先小心放下一只脚,够了半天也踩不到地。
小姑娘趴在床沿,急得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乱晃。
“地地怎么变远啦?”
门外值守宫女听见动静,连忙进来。
“姑娘醒了?”
宫女想伸手抱她。
阿璇却警惕地往后缩了缩,抱住床柱。
“璇璇要娘亲。”
“宋夫人去药房替宋公子送早膳,很快便回来。”
“那大哥哥呢?”
“在查药。”
“二哥哥呢?”
“宋二公子与霍将军尚未进宫。”
阿璇又问:“爹爹呢?”
宫女被她一连串问题问得有些发懵。
“宋老爷在东宫外等候。”
小姑娘这才稍稍放心。
“大家都没有丢掉。”
宫女忍不住笑了,替她穿好鞋袜。
阿璇洗过脸,又被梳好两个圆圆的小发包。林晴回来时,便看见她坐在铜镜前,正在和一名宫女商量发带。
“姐姐,这个红红的给大哥哥看,还是蓝蓝的好看?”
宫女答道:“姑娘戴什么都好看。”
阿璇皱起小眉头。
“只能选一个呀。”
林晴走过去,拿起海蓝色发带。
“戴这个。”
“娘亲!”
阿璇立即从凳子上滑下来,扑进她怀里。
“璇璇醒来没有看见你。”
“娘去给大哥送早膳了。”
林晴抱紧她:“下次一定先告诉璇璇。”
小姑娘把脸埋在她肩头,软软地嗯了一声。
不一会儿,她又抬起头。
“明珠姨姨今日醒了吗?”
“还没有。”
“那我们去看看她。”
母女二人来到承澜殿。
经过西侧耳房时,阿璇忽然停下脚步。
林照青正抱着一只药桶,低头匆匆往外走。
他脸色苍白,眼神慌乱,见到有人靠近便立即侧身避让。
阿璇盯着他怀里的木桶。
桶身周围缠着一根浓黑福祸线。
眼前画面随即展开。
林照青将真正药渣倒入井中,又换上普通补药渣。
沈鹤年拿走一袋银子,让人将林照青与其妹妹一同灭口。
阿璇赶紧拉住林晴。
“娘亲,这个哥哥拿错桶桶啦。”
林照青浑身一颤。
“没有!”
“这是药房要清理的废渣。”
阿璇摇摇头。
“不是废渣。”
“里面有明珠姨姨吃过的药药。”
“你要把它倒进井里。”
林照青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抱紧木桶,转身便跑。
林晴立即高声喊道:“拦住他!”
附近东宫侍卫冲上来。
林照青被逼得慌不择路,一头撞进耳房。
屋中并排放着三只相同木桶。
其中一只装药渣,一只装清洗药炉后的污水,最后一只则是宫人刚用来泡洗便桶刷子的脏水。
林照青想趁乱调换药桶。
阿璇眼前画面一闪,连忙喊道:“娘亲,把有红绳绳的桶换到中间!”
林晴瞬间明白女儿的意思。
趁侍卫控制林照青,她将真正药桶上的红绳解下,系到旁边脏水桶上。
没过多久,沈鹤年闻讯赶来。
他表面怒斥林照青。
“谁让你私自搬动药渣?”
林照青跪在地上,脸色灰败,不敢抬头。
沈鹤年又看向红绳药桶。
“这是昨夜娘娘服药留下的药渣,必须由本官亲自送去太医院检验。”
祺裕刚好赶到。
“沈副院使昨夜还说太子妃只是旧疾,为何今日如此在意药渣?”
沈鹤年冷冷道:“正因为薛无问污蔑太医院下毒,本官才要自证清白。”
“既然要自证,便当众检验。”
“不行。”
沈鹤年抱起药桶。
“太医院有专门器具,不能在此草率处置。”
他担心拖得越久越容易露馅,转身便走。
阿璇被林晴抱在怀里,伸出小手挥了挥。
“沈爷爷慢慢走。”
“桶桶很脏,摔了会臭臭哦。”
沈鹤年只当她在说药渣难闻,冷哼一声。
“无知小儿。”
走出几步,脚下石砖却因雪水湿滑。
他的身体猛地一歪。
怀中桶盖啪地弹开。
一大桶泡过便桶刷子的灰黑脏水,从他头顶一路浇了下来。
沈鹤年整个人僵在原地。
污水顺着发冠、胡须和官袍不断往下滴,一只旧刷子还正好挂在他肩膀上。
殿前安静了足足三息。
阿璇赶紧捂住鼻子,小脸皱成了一只软乎乎的小包子。
“沈爷爷真的变臭臭啦。”
陆沉舟率先偏过头。
旁边侍卫肩膀也控制不住地颤抖。
祺裕轻咳一声,勉强压下笑意。
沈鹤年回过神,气得浑身哆嗦。
“谁换了药桶?”
阿璇歪着小脑袋,一脸天真。
“沈爷爷不是说,红绳桶桶是药渣吗?”
“你自己抱走的呀。”
沈鹤年被堵得说不出话。
真正药渣已经由薛无问亲自封存。
顾廷章派来的仵作顾行舟也在此时赶到。
药渣被摊开检查,很快找出一味被煮得发黑的细碎花蕊。
顾行舟皱眉道:“这是夜沉花。”
薛无问点头。
“夜沉花本身只有轻微安神作用。”
“可与安魂香中的潮生木相合,便会形成眠潮散。”
祺裕翻开太医院领药册。
“夜沉花由沈副院使亲自领出。”
“每次领取数量,都与太子妃病情恶化时辰相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