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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疏寒垂眸看着她,几秒后,唇角一勾,是一声极冷的笑。
“那相亲,你还去吗?”
姜姜好仰起脸,学着方才他那种冷峭的神情,一字一顿,“那你呢?”
“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你病了?”
“获得性情感认知分离症。”
她的声音微凉,像一根细针倏地划过布面,裂帛声里,所有伪装被撕开一角。
林疏寒神色未动,那一双墨色的眼,沉沉锁着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住。
其实他早有预感。
那晚他确实灌下一整瓶威士忌,却并未全然烂醉如泥。所以当她问出——
“林疏寒,五年前离婚的时候……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他就猜到她知道了什么。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但如今看来,确实就是这样。
这些天,他反复权衡着是否该坦白,可每一次要开口,最后都选择了沉默。
他爱姜姜好。
这个世界上,除了姜姜好,林疏寒不会再爱上别人。
他甚至认真想过他们的未来——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一次向她求婚,和她复婚。
可他怕了。
怕她是因为可怜他,才肯回头看他一眼;怕五年前的那些事,再让她难过哪怕一秒。
喉结轻轻滚动,他垂眸,看着她。
“所以呢?”
他的声音很低,却压着什么东西,“我的病,跟你是不是要去相亲,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你会因为我病了,就不去相亲,不去见别的男人?”
姜姜好怔住。
“林疏寒……”
“我要的是你的可怜吗?!”
林疏寒低着头,眼睫轻颤,眼眶红得像被火燎过。
“姜姜好,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不信你感觉不到我在想什么。”
从重逢到现在,他一次次用理智、用自尊去克制自己,却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靠近她。
他想护着她,照顾她,把她重新放进安稳的人生里。
想看她像小时候那样,毫无顾忌地笑,想在每一次她害怕、难过的时候,站在她身前。
想让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一直在她身后。
在以为自己一辈子都好不了的时候,他甚至已经接受了另一种可能:
这辈子,就做她的室友,做她的哥哥,也行。
他这一生,眼里就只看得到她。
他这一生,眼里就只看得到她。
外面是深冬的夜,冷风从停车场口灌进来,卷着枯叶,沙沙作响。昏黄灯光打在地上,把人影拉得又瘦又长,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林疏寒只觉得心被生生撕开,疼得钻进骨血里去。
右手不受控地颤抖,他嗓音低哑,几乎快要听不清。
“那天你吻了我。”
他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有一瞬间想过,这是不是说明,你还喜欢我?”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不笑还难看。
“结果,是我自作多情。”
“就算不是自作多情……”
林疏寒喉间像含着沙,艰涩地滚动了一下。
几秒后,他掀眼看向她,猩红的黑眸里,掉下一颗泪。
“你也只是在可怜我,对吗?”
夜色沉得像泼开的墨。
停车场里,昏黄路灯低垂,冷风卷着落叶在地面打转,四周只有零星驶过的车辆,发出低低的轰鸣。
黑色迈巴赫旁,他的影子被风拉得细长阴翳。
风吹得他泛红的眼眶发涩,心口像被什么狠狠勒紧,连呼吸都被逼得窒息。
他长睫下的黑眸猩红炙热,末了缓缓敛睫,喉结重重一滚。
“你说得对。”
他扯开唇角,是一声冷到极点的自嘲,“你跟谁去喝咖啡,谁加了你微信,都跟我没关系了。”
“那个资格,我早就失去了。”
“所有的事都是我的错。”
“我自负,我隐瞒,我什么都不告诉你。”
“我活该……”
这些日子,她不止一次表明态度,说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是他自己,一次又一次抱着不该有的幻想。
其实早在五年前,她提出离婚的那一刻,他们之间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风声寂寂。
几秒后,他慢慢放开攥着她的手。
落向她的那双眼,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姜姜好,”他嗓音低哑,一字一顿,“我的病,其实快好了,你不用再担心。”
“最后……”
他顿了顿,像是在把这个祝愿咬紧了,才肯说出来,“祝你早日遇到对的人,下一段感情能长长久久,恩爱到白头。”
话落,他转身走了。
姜姜好望着他的背影,眼眶瞬间像被水漫过金山,一片模糊。
她张了张口,想喊他别走,可千言万语死死卡在胸口,半个音节也挤不出来。
直到林疏寒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她才发觉——
那座因为他而一点点重建、被她小心翼翼收藏起来的世界,在这一刻骤然崩塌。
钻心的疼从心口炸开,席卷五脏六腑。
泪水决堤,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砸。
不,她不是想要这样的……
她想追上去,可胃里突然像被人狠狠揪住,疼得钻心入骨。
她踉跄着扶住车身,跌坐在地,失声痛哭。
夜色越来越沉,月亮藏进乌云,天幕灰得发冷。
申城的冬夜,风像刀子一样往骨头里扎。
半晌,有人路过停车场,看见一个小姑娘蜷缩在地上,长发盖住脸,哭得浑身发抖,像只被丢下的猫。
那人扶她起来,问她要不要去医院。
姜姜好只是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用了,我没事,谢谢……”
等痉挛慢慢退下去,她捂着肚子,踉跄着往前走。
手机忽然响了。
是边叙。
“姜姜,疏寒刚给我打电话,让我送你回家。他……怕你喝了酒不安全。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她死死压下哽咽,轻声说:“不用了边叙哥,谢松声来接我了。”
边叙默了默。
谢松声?那个Gay佬?
那应该没问题吧?
“好,有事找我。”
挂了电话没多久,谢松声就来了。
他本来在酒吧,接到她电话时,只听她说想找个人陪陪。
他听出不对劲,没多问,立刻赶了过来。
上车后,谢松声借着车内灯光看她一眼,只见她脸色苍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他没多说,转身去便利店买了杯热饮递过去。
“是不是喝多了,胃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已经没事了……”
情绪一激动,她的胃就会抽痛。
那是刚离婚时,她靠酒精熬日子留下的毛病。
后来酒戒了,可身体还记得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