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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63章贴身谋主(第1/2页)
“左相府。”
苏凌薇愣了一下。
唐长生扫了她一眼。
左相的密信刚截到手里,墨迹都没干透,左相的人就到了。
巧?
唐长生已经不信巧这个字了。
“多少人?”
马达抹了把脸。“二十骑,前头领路的是个文官打扮,四十来岁,骑术不错,后头跟着的全是带刀护卫,看身手不低于三品。”
二十个三品护卫。
左相出手阔绰。
唐长生转头看苏凌薇。
“认得领头那个人吗?”
苏凌薇的喉咙动了一下。她没回答,而是往营地边缘走了几步,踮脚往南边官道上看。
夕阳把远处的尘土染成橘红色,二十骑的轮廓已经能看清了。领头那人骑着一匹青骢马,身形瘦长,腰间别着一柄折扇。
苏凌薇的脚步顿住了。
“方叔。”
唐长生挑了下眉。
“我爹的幕僚长,方砚秋。”苏凌薇转过身,脸上的冷峻裂了一道缝。“他来了,就是我爹亲自来了。”
幕僚长。
不是随便派个下人送信,是把贴身的谋主送过来了。
左相苏玄,朝堂上的老狐狸,在太子和诸皇子之间左右逢源了二十年,从不站队,从不表态。
现在把幕僚长派到荒州王面前。
这是要站队?
不对。
苏玄要是想站队,不会用这种方式。二十骑大张旗鼓地打着左相府的旗号过来,沿途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不是暗中投靠,这是明着告诉所有人——左相跟荒州王有往来。
他在做什么?
“殿下。”苏凌薇的嗓子压下来了。“我爹这个人,从不做亏本买卖。他派方叔来,一定有所图。”
唐长生看了她一眼。
亲闺女说自己爹有所图,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挑拨,从苏凌薇嘴里说出来是实话。
“接。”
马达领命去了。
唐长生没动,站在营地边上等着。
苏沐橙不知什么时候从灶坑那边跑过来,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药渣。她看见苏凌薇的脸色,又看看唐长生,嘴动了一下。
“爹派人来了?”
苏凌薇没答。
苏沐橙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站到唐长生身后半步的位置,没再问。
二十骑到了营地外围。
前头那个文官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不像个纯粹的读书人。折扇别回腰间,整了整衣襟,大步往营地里走。
后头十九个护卫齐刷刷下马,没跟,原地站着,手按刀柄,脊背挺直。
方砚秋走到唐长生面前。
四十出头的年纪,面皮白净,颧骨不高不低,一双眼细长,笑起来眯成两道缝。
他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荒州王殿下,久仰。”
唐长生没接这句客套。
“左相让你来的?”
方砚秋的笑纹深了一分。
“相爷说,女儿女婿都在荒州,他这个当爹的,总得派人来看看。”
唐长生没看她,盯着方砚秋。
“看看?二十个三品护卫,就为了看看?”
方砚秋从袖中摸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
“相爷的亲笔信,请殿下过目。”
唐长生没接。
“念。”
方砚秋的笑停了半息。他打量了唐长生两眼,那双细长的眼里闪过一丝东西——不是不满,更接近于重新评估。
“殿下不怕旁人听见?”
“本王的营地,没有旁人。”
方砚秋把信收回袖中,嘴唇动了动,开始背诵。
“吾婿亲启。衡州水深,非一人可涉。老夫遣方砚秋至,非为监视,实为助力。衡州刺史周庸,乃太子门下走狗,其人贪鄙无能,然背后牵连甚广。汝若欲掌衡州军务,须先除此人。方砚秋精通政务,可为汝用。”
方砚秋背完了,又欠了欠身。
“相爷还有一句口信,没写在纸上。”
唐长生等着。
方砚秋往前凑了半步,嗓门掐到了极限。
“相爷说——鸣德妃没死,殿下小心。”
唐长生的手指在袖口里蜷了一下。
这句话,跟截到的那封密信上写的一模一样。
“鸣德未死,速归。”
密信是左相写给谁的?
现在方砚秋又把同样的消息当面送过来。
一封暗信,一封明信,内容相同,渠道不同。
左相在两头下注。
暗信送给了某个人,让那个人“速归”。明信送到他面前,让他“小心”。
同一条消息,对不同的人说,就是不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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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长生的脑子里把这盘棋翻来覆去转了两圈。
左相不是来站队的。
左相是来搅局的。
他把鸣德妃的消息同时透给多方,让所有人都动起来,然后他坐在京城里看谁先露头、谁先犯错。
老狐狸。
“方先生。”唐长生开口了。
方砚秋微微欠身。
“左相让你来帮我,那我问你一件事。”
“殿下请讲。”
“那封密信——”唐长生从袖口里抽出那张纸条,展开,缺了拇指的朱砂手印朝着方砚秋。“是送给谁的?”
方砚秋的笑凝在脸上。
他的视线落在那枚手印上,瞳仁缩了一瞬。
这一瞬极短,但唐长生捕捉到了。
方砚秋不知道这封信被截了。
或者说——左相没告诉他这封信的存在。
幕僚长不知道的事,说明左相有另一条暗线,连自己最亲近的谋主都瞒着。
方砚秋的笑慢慢恢复了。
“殿下,这封信……在下确实不知。”
唐长生把纸条收回袖中。
“那你知道什么?”
方砚秋沉默了三息。他的视线从唐长生脸上移到苏凌薇脸上,又移到苏沐橙脸上,最后收回来。
“在下知道一件事。”
他的嗓门压得更低了。
“衡州城里,现在不止周庸一个人在等殿下。”
唐长生没接话。
方砚秋往前又凑了半步,几乎贴到了唐长生耳边。
“三殿下唐麟,昨夜已经进了衡州城。
唐麟。
枯骨岭北边松林里跟唐昊碰头的那个三皇兄,郑奎的幕后主使,天机教的金主之一。
他也去了衡州。
唐昊去了衡州,唐麟也去了衡州,穿龙袍的人去了衡州,左相的暗信指向衡州,三百驻军从衡州出发。
所有人都在往衡州聚。
方砚秋直起身,退回五步外的距离,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不咸不淡的笑。
“殿下,相爷说了,方某此行只听殿下调遣。殿下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唐长生盯着他看了五息。
“方先生,你跟了左相多少年?”
“二十一年。”
“二十一年的幕僚长,说借就借出来了?”
方砚秋的笑纹又深了。
“相爷说,女婿比幕僚重要。”
鬼话。
唐长生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苏玄把方砚秋塞过来,明面上是帮忙,实际上是在他身边安了一双眼睛。
跟柳三刀一个路数。
只不过柳三刀是太子的眼睛,方砚秋是左相的眼睛。
他的营地里,现在有两颗钉子了。
“行。”唐长生把手从袖口里抽出来。“方先生远道而来,先歇着。明天到了衡州地界,再谈正事。”
方砚秋欠身退下。
唐长生转过身,往帐篷走。
苏凌薇跟了上来,步子比他快半拍。
“你就这么收了?”
“不收怎么办?打回去?”
苏凌薇的牙磨了一下。
“我爹这个人——”
“我知道。”唐长生没回头。“他不是来帮我的,他是来看戏的。但看戏的人坐得太近,有时候会被溅一身血。”
苏凌薇的脚步顿了半拍。
唐长生掀开帐帘,钻进去之前丢了一句。
“姐姐,你爹那封暗信,到底是送给谁的——你心里有数吧?”
苏凌薇站在帐外,风把她的衣摆吹起来一截。
她没答。
帐篷里,唐长生把舆图重新摊开,手指点在衡州城的位置上。
太子的刺客在营里。左相的谋士在营里。三百驻军明天到。唐麟已经进了衡州城。唐昊也在衡州。穿龙袍的人不知去向。
所有棋子都在往一个点聚。
而他,带着七百老兵,正走在通往那个点的路上。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角。
顾小山的半张脸探进来,嬉皮笑脸的壳子又挂回去了,但底下那双眼是冷的。
“主人,柳三刀刚才跟方砚秋的一个护卫对了个眼神。”
唐长生的手指在舆图上停住了。
“哪个护卫?”
“左边第三个,佩刀是新的,刀穗是红色的。”
太子的人,混在左相的护卫里。
唐长生把舆图卷起来,塞进行军榻底下。
“有意思。”
帐外传来赵子常的嗓门,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
“殿下!南边又来人了!这回不是骑马的——是一辆棺材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