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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驭兽斋
孙祈带着二徒弟前往驭兽斋赴约,经过两日飞行,抵达了目的地。
驭兽斋坐落在苍梧山脉的余脉之上,依山傍水,占地极广。
远远望去,山门隐于云雾之中,时有灵禽掠过天际,鸣声清越,山间林木葱郁,藤萝垂挂,处处透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与寻常修仙门派的清幽冷峻不同,这里显得格外热闹,时不时传来灵兽的嘶鸣和弟子的笑语,交织成一派勃勃生机丶万物竞发的景象。
孙祈降下遁光,落在山门前,将请柬交给知客。
知客看了一眼,连忙躬身道:「原来是正心道院孙院主,请稍候,我这就去通报。」
他进入山门后没多久,两道遁光自山腰处疾掠而下,落在近前,正是张徐道侣。
「孙道友,可算把你盼来了,一路辛苦,快里面请!」张承宗拱手大笑。
徐静澜亦含笑点头,目光落在高守拙身上,略带讶异道:「高师侄比上回见时长高了些许,修为似乎精进了不少,果真名师出高徒。」
高守拙抱拳行礼:「晚辈见过张前辈丶徐前辈。」
一行人穿过山门,沿着青石阶蜿蜒而上,沿途灵兽随处可见,林间有白鹿悠然食草,溪畔有湛蓝冰鹅翩翩起舞,就连路边的石栏上都蹲着几只毛茸茸的巽貂,瞪着圆溜溜的眼
睛打量来客,每一只身上都散发着微弱的灵性。
不多时,众人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院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上书「沧霞居」三字,笔力遒劲,院内花木扶疏,假山流水,一派清雅。
院中空地上,一男一女正在练剑。
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身材高大,宽肩阔背,浑身散发着阳光开朗的气息,唯独长相平平,算不上英俊。
孙祈只看了一眼,便认定此人是张徐道侣的儿子,只因其五官明显有着张徐二人的痕迹,只不过全都继承了缺点的部分,仿佛是造物主满怀恶意的作品,哪个差就挑哪个。
幸而张徐二人的底子摆在那里,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远远谈不上丑。
另一名女子则是二八芳华,眉目温婉,宛若邻家碧玉,相貌出众,与徐静澜有几分相似。
两人使的剑法更接近剑舞,剑光纠缠间,你进我退,彼此眉来眼去,毫无杀伐战意,更像是一种调情。
由于过于专注,两人眼中只有彼此,竟然没有听到动静,直到张承宗咳嗽了一声,这才慌忙收剑,垂手而立,面色微红。
张承宗板起脸道:「没规矩,见了客人也不行礼,我之前不是跟你俩提过了么。」
男子率先拱手,爽朗道:「晚辈张笑歌,见过孙前辈。」
女子也跟着欠身,声音轻柔:「晚辈叶小檀,见过孙前辈。」
张承宗介绍道:「笑歌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小檀是我侄女,她的父母早年与人斗法不幸身故,便一直由我夫妇抚养。」
孙祈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扫,心中了然,看方才那剑舞中的情意,只怕两人不是普通的表兄妹关系。
不过皇崖天民间本来就不禁表亲结婚,修士更不在平这些,而他一个外人也没资格说三道四。
张承宗引着孙祈师徒往院内走,道:「明日才是蜃华节,孙道友若不嫌弃,今日且住我这沧霞居,此外,今晚有场宴会,本派掌门会出席,亲自欢迎所有嘉宾。」
孙祈心知,对于那些志不在御兽流派的修士,蜃华节无关紧要,宴会反倒是重点,正好藉此结识各方修士,拓展人脉。
几人行至院中,孙祈想起正事,一拍灵兽囊,放出赤霄,言明自己想要徵询赤霄父母的意见,决定是否让赤霄参与蜃梦幻境。
徐静澜听完后笑道:「孙道友倒是心思细腻,看来我给赤霄找对了主人。」
言毕就放出了灵宠。
焚羽落地,看到了自己孩子,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赤霄也跟着回应。
一大一小叫了几声,进行外人听不懂的交流,最后焚羽朝着孙祈点了点头。
「焚羽同意了,」徐静澜笑道,「它认为蜃梦幻境也是一种历练成长的方式,利远大于弊。」
孙祈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另一边,张承宗转向高守拙,饶有兴致道:「高师侄,半年没见,让我看看你的灵宠养得如何?」
高守拙应了一声,将两只灵宠放了出来。
霸下一落地,四足撑开,龟甲上的玄纹愈发清晰,隐隐有灵光流转,体型比最初收养时大了两圈。
张承宗蹲下身,仔细端详了一番,点头赞道:「不错,龟甲光泽温润,纹路清晰,可见你用心照料了,龟类灵宠,从龟壳就能看出养得好不好。」
接着他再看向啮铁兽,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眼睛瞪得溜圆,竟是当场失态。
「这是————练气后期了!高师侄,你给它喂了什么天材地宝?这才过去多久,怎么提升得这般快?」
过于出乎意料,以至于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高守拙挠了挠头,看向孙祈。
张承宗循着他的目光望去,若有所思,当即摆手道:「看来是有所奇遇,也罢,我不多问了,这小家伙跟了你,算是过上好日子了,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劝道:「若是特别珍贵的天材地宝,就别给它了,啮铁兽胃口大,却不擅消化,喂它好东西只是暴殄天物。」
话音未落,啮铁兽猛地抬起头,圆乎平的脸蛋上浮现出明显的怒意,它举起一只小爪子,掌心凝聚出一枚拳头大的岩石,如炮弹般朝张承宗面门砸去!
张承宗身形一闪,轻松躲过,岩石砸在身后的假山上,碎石飞溅。
「哎哎哎,我失言了!你这小家伙还挺有脾气。」
张承宗连忙从袖中取出两根翠绿欲滴的竹笋,扔了过去,讪笑道:「这是赔礼,莫要生气。」
啮铁兽接过竹笋,抱在怀里啃了一口,怒气才消了几分。
张承宗擦了擦额上并不存在的冷汗,转向高守拙问道:「明日的蜃梦幻境,你打算让它俩参加吗?」
高守拙道:「霸下愿意去,啮铁兽不愿意。」
张承宗闻言,脸色一正,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高师侄,我倚老卖老说几句,身为灵宠主人,要拿出主人的魄力来,不能事事都徵询灵宠的意见,你觉得自己这么做是尊重它,可在它看来,恰恰是你怕担责任丶没有担当。
「作为主人若不合格,遇到危险时,它就有可能抛下你,因为它觉得自己才是更重要的,而你不过是服侍它的仆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照顾灵宠丶疼爱灵宠,这些都没问题,但你要让它明白,谁是上,谁是下,正如野外兽群等级分明,你不当它的首领,它便要当你的首领。
「莫学你师父,他不修御兽法门,可以随意对待灵宠,而你既然有意走这条路,便当以主人自居,记住要学会「擅作主张」!」
高守拙低头听着,面色凝重,正要拱手称受教,一旁的徐静澜却不乐意了,出声反驳道:「你这叫什么话!灵宠不是野兽,它们有智慧丶有灵性,知道什么是同伴,你尊重它,它也会尊重你,一味强调主仆之别,培养出来的不过是会动的傀儡,没有自主之能,遇事不知随机应变。」
她转向高守拙,语气温和了许多:「师侄,莫听你师伯瞎扯,你做得很对,只有把灵宠当家人,它们才会以真心相对。」
张承宗不服气,梗着脖子道:「家人?你对焚羽是家人,焚羽对你也是家人,可你对门中那些低阶灵兽也当家人?它们听你的话,是因为你拿它们当家人,还是因为你是筑基修士,它们不敢不听?」
「灵兽亦有感情,你对它好,它自然也对你好。」
「感情?那也是驯化出来的!玄溟对我一样有很深的感情。」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眼看就要吵起来。
张笑歌站在一旁,双手抱胸,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来了。
他向孙祈解释道:「孙前辈别见怪,我爹娘已经为这事吵了二十年了,御兽之道,到底该把灵宠当下属仆人,还是当朋友家人,乃是驭兽斋内部未有定论的争议,至今谁也说服不了谁。」
孙祈脑中莫名冒出「华山剑气之争」的念头,好奇地问道:「既然观点不同,他俩当初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张笑歌道:「家父虽然把灵宠当手下,但他信奉君视臣如手足,臣视君如腹心,又说想让手下为你卖命,就得像将军为士兵吸脓水般体贴关心,照料得无微不至。
「家母虽然把灵宠当家人,却也认为溺爱是大忌,真正的关心不是任由孩子胡作非为,而是要细心教导,犯了错就得严厉管教。
「他俩的出发点不同,可对待灵宠的态度却是一般无二。
站在旁边的叶小檀接口道:「其实宗门内的争议之论甚多,表哥所言乃是基于培养灵宠的出发点,若论什么才是最合适的灵宠,本派弟子亦有不同观点。
「一者认为灵宠就是工具,和法器没区别,没必要从小培养,费时费力,只消捕捉到强大的灵宠,便可抛弃弱小的旧宠。
「另一者则认为灵宠合该从小培养,与修士一同成长,只要用心,甚至可以助其突破血脉界限,在同等修为下,亲自培养的灵宠远比收服的灵宠强大。
「姨父姨妈都认同后一种观点,所以才会走到一起,算是另类的和而不同吧。」
说完,她就召唤自己的灵宠。
只见一条尺许长的双头蛇从她袖口中钻出,其通体碧绿,鳞片细密,两个蛇头一左一右,吐着细长的信子,模样倒也乖巧,并没有那种令人胆颤心惊的感觉。
叶小檀捧着小蛇走到张徐二人面前,问道:「姨父丶姨妈,青儿碧儿近来胃口不好,精神也恹恹的,你们能帮忙看看是得了什么病吗?」
张承宗和徐静澜同时停下争吵,前者伸手接过双头蛇,先以指尖轻抚其脊背,蛇身微微扭动,似有不适,他皱了皱眉,又将蛇翻过来,仔细查看腹部的鳞片。
徐静澜则是凑近端详两个蛇头的眼睛,又轻轻掰开蛇口,察看信子与齿尖。
「左首之目稍显浑浊,右首尚清,信子偏干,舌苔微黄,恐是内热积滞。」
张承宗手指按压蛇腹某处,双头蛇两个头同时嘶嘶出声,似有痛楚,他道:「此处有硬结,应是食了不当之物。你最近喂它什么了?」
叶小檀想了想,道:「半月前在坊市买了一瓶灵兽壮骨丹」,每日喂一粒,起初尚可,这几日便不爱吃了。」
徐静澜摇头叹道:「那壮骨丹药性燥热,寻常灵兽服用尚可,双头蛇本属阴寒之体,反受其害,罢了,先停几日药,改喂些清凉的灵果,将养数日,内热自消。」
孙祈看着这一幕,觉得这叶小檀倒是心灵聪慧,知晓该怎么巧妙解斗。
他看一眼面带柔意的张笑歌,发现对方腰间没有兽种囊,心中不由生疑,脱口问道:「张公子,你的灵宠是?」
张笑歌面色一僵,露出几分苦涩,摇头道:「晚辈没有灵宠。」
孙祈微微一怔,以为触及了什么敏感话题,正要转移话头,孰料张承宗已然听见,大步走过来解释道:「孙道友有所不知,犬子是天生的兽厌之体」。」
「兽厌之体?拙者从未听说,这是何种体质?」孙祈好奇询问。
张承宗解释道:「有的人天生招动物喜欢,譬如孙道友你,想来平日没多少时间照料火鹤,可火鹤照样对你感到亲昵,只因你身上有股气息,灵兽闻之便心生好感,哪怕你什么都不做,它们也会自发地亲近你。
「与之相对,有的人天生招动物讨厌,犬子便是如此,所有灵兽都不愿亲近他,他主动喂食,对方也不肯吃,也不知他上辈子是不是屠户?」
张笑歌纠正道:「屠户杀的是普通家畜,哪里吓得住灵兽?我上辈子定是斩妖无数的神仙大能,灵兽见了便怕。」
张承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还骄傲上了?」
张笑歌摊手道:「其实我挺喜欢养动物的,但天生如此,也莫可奈何。」
仿佛为了证明所言非虚,他试着伸手去摸啮铁兽,结果啮铁兽扭头看了他一眼,乾脆利落地转过身去啃竹子,只用圆乎乎的后背相对。
张笑歌苦笑,摊开双手,做了个「你看」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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