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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湛深走到那张长桌前。
周书宁坐在那里,面前的桌上摆满了一堆复杂的木料,大大小小、形状各异,锉刀、刻刀、砂纸、图纸等,满桌都是。
她正拿着锉刀,笨拙地对着一小块木头打磨。
昨晚,罗摇就微信联系过她,问她,有没有什么用心想为周湛深做的事,最重要的是用心。
周书宁在记忆里想了很久很久,终于想起八岁那年,在学校里,她看到二哥和一个同学,拼最复杂的模型。
几千块小木头,拼成一艘巨大的战船。
那时候,她是第一次在二哥脸上,看到认真放松的情绪,不是冷冰冰、公事公办那种。
也是第一次看到,二哥会和一个同学说话。
但是没想到,父亲有一天来学校,看到了。
父亲震怒:“我让你来这儿学企业管理,你在干什么?你大哥已经开始学城市规划与建设了!”
父亲当场将他们的模型收走,让人生了一把火,把木头哐当全丢进去。
那就差最后一步就能完成的战船,在火焰里噼啪作响,燃成灰烬,烧得干干净净。
后来,那个同学被转学了。
半年后,父亲还丢给二哥一份报告:
南方地震,死亡者名单,有那个同学。
总之,周书宁再也没有见周湛深拼过任何模型。
她回复罗摇:“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找到那个模型,代替他同学的位置,和二哥一起,完成那个战船。”
罗摇今天给她的规划,也是关于这个。
因为生产那款战船的商家早已倒闭停产,就只能让周书宁联系到那个老板,得到图纸。
再根据图纸,手工处理木块,卡槽等。
从零到有。像帮助他从荒芜,到重建。
周湛深的目光扫过那些木块,深黑的眸底微微暗了一瞬。
但仅仅只是一瞬,仅仅只是微微,
很快就没有任何起伏,又恢复那片无边无际的平静。
他的眼神很淡。像在看一堆没有意义的废物。
对任何事物的兴趣,早已彻底死在冰冷的24年里。
周书宁看到他过来,连忙开心地起身,眼睛亮晶晶的:
“二哥,你终于来啦!你看,我已经完成十分之一了!”
她举起几片打磨好的木片,像献宝一样举到他面前。
周湛深抬手,冷冷拨开她的手。
“徒劳无益。”
他转身就要走。
罗摇站在几米远处,拿着相机要拍摄的样子,透过取景框看着他。
“周湛深,你说过的,会配合一切方案。你只坐在那里都行。”
沈青瓷也端了些精致可爱的糕点过来,放在桌前,温声笑道:
“深儿,坐会儿吧,我跟你说,摇摇拍照可好看了!”
周湛深的视线,穿过空气,落在罗摇身上。
罗摇真的已经在拍照片。她透过相机取景框在看画面。
这一刻,她眼里,是有他的吧。
至少,有他。
周湛深最终坐了回去。
那些木头,在如今的他眼里,如同破铜废土,激不起任何波澜。
但他没有动,就那样坐着。
周书宁瞬间开心地坐到他对面,拿起木块,在小型的切割机上,开始切割一块又一块小小的木料。
原木的清香在空气里飘荡起来,伴随着周围青草的气息,仿若会将人带回那个天空很蓝的时代。
周书宁一边切割着,一边絮絮叨叨地说:
“二哥,你看这些飞舞的木头屑,像不像下雪了啦?”
周湛深没有回应她,她也不在意,继续说:
“其实你好厉害的,几千上万片的木头,竟然都能组合起来。”
“而且你还没有看图纸,真的是最强大脑!”
“你是我最最崇拜的哥哥!真的!我没有骗你!你最厉害了!”
她边说边操作着。木头碎屑飞了她一身,有的飞到她头上,有的飞到她衣服上,有的落在她睫毛上。
一会儿时间,她像是个木工,几乎全身都被木头碎屑笼罩。
周湛深终于看了她一眼。
“自找无趣。”
他抬手,将那张图纸拿了过来。单手解锁手机,拍摄。
发送到工作群,语音吩咐,声音低沉冷冽:
“让工厂今天做出。”
周书宁却抬起头,倔强地看着他:“二哥,我不要。我就要亲手给你做。反正我闲着也是没事,我就喜欢做!”
她拿起锉刀,继续给木头开槽。
手到底不太娴熟,“嚓!”
锉刀突然滑了,食指处被狠狠割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啊……”周书宁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周湛深眉头皱起,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锉刀。
“你太胡闹了。创可贴在哪儿。”
“没事二哥,这么点小伤算什么?”周书宁捂着流血的手,轻轻吹了吹,笑着看向他。
“从来没有人亲手给你做过东西吧。我想做。”
眼看着周湛深还要让人把所有东西清理着,她凝视着周湛深的眼睛,眸子里是发自内心的、深深的愧疚:
“我曾经任性,胡闹,对你只有索取。每次只有你给我钱的时候,我才觉得我最喜欢最喜欢你了。
其他时候,我虽然觉得你事业有成,可我都觉得你好无趣,好没人情味。”
“现在……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点都睡不着。睁眼闭眼都会想起,骂你死了都没人心疼那些话。”
周书宁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心疼,和懊悔。
“让我做吧,你不喜欢也没有关系,就当做是让我心里好受一些。”
周湛深没再说话。
陈经拿了创可贴过来。周湛深接过,递给她。
周书宁却不接。她把手伸到他面前,指尖还沾着血,声音里带着撒娇的软糯:
“我要二哥亲自给我贴~”
她以前从不会在周湛深面前这样要求的,哪怕是要钱时,也只平平淡淡地说:“又在工作?我没钱了。”
周湛深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撕开创可贴,冷冷贴上她的伤口。
周书宁隔着桌子扑过去,一把抱住他。
“二哥!你最好啦!”
她把脸埋在他肩膀,像小孩子那样蹭了蹭。
那个一向冷硬的胸膛忽然有了温度,像一座冰川被一只小动物捂化了一角。
周湛深僵了一瞬。
周书宁很快松开,擦了擦眼泪,又坐回去继续操作。
粉尘飞进眼睛,她眼睛过敏得红了一片,她用湿纸巾擦了擦,没有停。
砂纸打磨时,指腹不停摩擦,指纹几乎被磨平,也没有停。
木刺扎进指甲缝,她咬着唇拔出来,再次继续。
周湛深的眉峰越拧越深。
他起身,准备离开。
“啊——!!”
一声尖锐的尖叫,几乎撕裂了整片草坪的宁静。
周湛深猛然转身。
是周书宁的左手,在切割木头时、掌根处被切掉了一大块肉!
鲜血像开了闸一样狂涌而出,瞬间染红桌上的一堆木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