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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回到杭城已是深夜。
他没有参加足协的庆功宴，而是悄悄返了回来。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接机大厅空空荡荡，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
角落里站着一个穿白色外套的女孩，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
一条米色的围巾裹到下巴，鼻子冻得通红。
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移栽到机场里的树，根还没扎稳，但已经拼命在这里长了很久。
正是赵小雨。
两人对视了片刻。
赵小雨笑了，眼眶红着，举起手里的保温杯。
“给你熬的你最喜欢的汤，飞机上的东西不好吃。”
林风走过去，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带着排骨和玉米的甜味。
他喝了一口，烫，但没放下。
“等了多久？”他低头看着她。
“没多久。”
“嘴硬，她下午三点就来了。”
赵明远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赵小雨的航班查询截图。
从杭城到京都的航班查了十几遍，最近的一次是下午两点。
赵小雨的脸刷地红了，转过身瞪了赵明远一眼。
“外面冷，赶紧上车吧。”
然后转身快步走向停车场，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林风端着保温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入口。
夜风吹过来，把保温杯的热气吹散，他把盖子拧上，攥在手里。
保温杯的杯壁还是热的，他攥得很紧，像攥着一个还没凉透的秘密。
他朝赵明远打了个招呼，然后拉起行李箱，向停车场走去。
身后，机场的广播还在循环，出口的灯还亮着。
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向赵明远询问俱乐部目前的情况。
保温杯在手里轻轻晃着，里面还有半碗汤，留着回去慢慢喝。
……
黑色商务车驶出机场停车场，汇入杭城的夜色。
林风坐在后排，保温杯搁在膝盖上，杯壁还暖着。
赵小雨坐在他旁边，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把围巾往下拽了拽，露出下巴。
林风瞥了一眼身旁赵小雨刻意望向窗外，睫毛却在微微颤动的侧脸。
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赵明远欲言又止的嘴角。
感到气氛莫名的有些异样。
他清了清嗓子，先开了口：“赵总，我不在的这几轮，队里怎么样？”
赵明远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说道：
“你不在的这四轮，那几个孩子发挥得很好。”
他顿了顿，“球队取得两胜两平。对岭南猛虎那场，何毕终场前远射绝平。对石庄功夫，宋涛在门线上挡出了必进球。王硕每场一个进球，李翔和张腾各刷了三次助攻。”
他从包里抽出一张积分表，折了两折，递到林风手上。
“目前球队排名第五，跟第二名差四分，联赛还有十四轮，冲超不再是奢望。”
林风低头看着那张纸，积分榜上龙腾队的名字已经从保级区爬到了冲超集团。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积分表折好，塞进背包侧袋。
龙腾队旗的橙色一角旁边，又多了一张纸。
叠在一起的棱角硌着手心，但他没有挪开。
赵小雨一直没有说话。
她侧着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光晕在玻璃上拖成一条条模糊的线。
玻璃上映出林风的侧脸，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雾。
她没有转头，就那样看着那道倒影。
每隔一会儿，目光就从窗外移到玻璃上，又从玻璃上移回窗外。
林风的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盯着那道弧度看了好几秒，忽然低下头，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了半张脸。
耳根有点烫，她没去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赵明远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转过头看向前方。
大巴拐进基地的那条小路时，林风远远看到门口亮着一排灯。
不是路灯，是手机的闪光灯，密密麻麻，像一片搁浅的星空。
车停下来，他推开门，脚还没落地，就听见了声音。
刘洋站在最前面，眼眶通红，球衣上还沾着训练时的草屑。
郭海拄着一根折叠手杖，膝盖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腰板挺得笔直。
周宁站在刘洋旁边，球鞋还没换，鞋带系错了一个孔，他没来得及改。
何毕、宋涛、张腾、李翔、王硕，一字排开，像在更衣室里等训话。
他们身后是孙海、队医、助教、食堂阿姨、门卫大爷，还有一个穿着睡衣就跑出来的器材管理员。
所有人都在，没有人缺席。
刘洋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抱住林风，把他勒得肋骨生疼。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话。
“华夏队出线了。我们龙腾队的球员，帮华夏队踢进了世界杯。”
他的声音在抖，眼眶红得像刚哭过。
“华夏何其幸运，竟然能出一个林风！我们何其幸运，竟然能和林风做队友！”
周宁在旁边使劲点头，点得快要把脖子甩断。
郭海拄着手杖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力握了一下林风的手，然后松开。
那掌心很烫，像刚从火里取出来。
宋涛站在人群最边上，没敢上前。
林风看他一眼，朝他招了招手。
宋涛走过来，站在林风面前，嘴唇动了一下。
“林哥，你不在的时候，我没丢球。”
林风伸出手，宋涛愣了一下，把手递过去。
两人握了一下，松开，何毕从人缝里挤进来，手里还抱着那个比赛用球。
绝平岭南猛虎的那颗。
他把球递到林风面前，低下头。
“林哥，这是你不在的时候我进的第一个球，你摸一下。”
林风没有摸，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留着，以后还会进更多。”
何毕把球抱回胸口，使劲点头。
张岩从后面走上来，把手套摘下来，塞进林风手里。
“你走了四轮，手套没人送了。这是第五副，你先拿着，下次我再送新的。”
林风看着那双还没拆封的手套，接过来，放进背包，拉链拉好。
李翔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战术笔记本，没有上前，但眼眶红着。
王硕站在他旁边，把一瓶没开封的水递过去。
“林哥，你喝口水。”
林风接过来，拧开，灌了一口，水是凉的，但喝下去喉咙是暖的。
赵小雨站在人群最外面，没有挤上前。
她看着那些人把林风围在中间。
看着刘洋老泪纵横，看着周宁偷偷擦眼睛，看着何毕把比赛用球抱得那么紧。
她把手里已经空了的保温杯旋紧，放进包里，拉好拉链。
嘴角翘了一下，转身走了。
夜风吹过来，把围巾的流苏吹起来，她没有回头。
身后，那些人还在围着林风，有人递水，有人拍肩，有人抱着他不肯松手。
基地门口的灯还亮着，把那群人围成一团的影子拉得很长。
投在水泥地上，像一棵刚刚扎下根的大树，枝叶还在风里轻轻晃着。
树不会说话，但树知道，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