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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球后,舒波-莫廷站在原地,双手叉腰,昂着头,露出一口白牙。
然后他转过身,慢悠悠地跑回中圈。
经过林风身边时,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肩膀撞在林风的左肩上。
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林风晃了半步。
“运气好的人,防不住实力强的人。”
他用英语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跑过了中圈。
看台上喀麦隆球迷的鼓声炸开了锅。
有人在用英语吼“非洲雄狮”,有人把那面“运气只能赢一场”的横幅举得更高。
媒体席上,天空体育的评论员推了推眼镜:
“我早说过,德意志输球是自己的问题。现在你们看到了——面对真正的速度和身体对抗,华夏队的防线没有还手之力。”
杜威跪在禁区线上,手撑着草皮,大口喘气。
他的膝盖上沾满了草屑,被撞开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被一辆卡车从侧面顶了一下。
江川从前面跑回来,蹲在他面前,两只手捧着他的脸,把他的头抬起来:
“别跪,站起来。”
杜威咬着嘴唇,站起来,用球衣下摆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林风站在中圈,看着舒波-莫廷的背影。
那个人正拍着姆比亚的肩膀,两人在笑。
林风收回目光,弯腰把开球点上的草皮按了按。
上半场的每一分钟,对他来说都像在泥潭里游泳。
姆比亚和喀麦隆后腰把他夹在中间,一个人顶腰,一个人封线路。
林风回撤到中圈接球,姆比亚跟出来半步,不贴太近。
封住转身方向就够了。
林风往左虚晃,姆比亚不动。
往右拨球,后腰从侧面补过来。
他只能回传。
第35分钟。
江川边路拿球,抬头找林风。
林风正从两名中卫之间斜插,但姆比亚像影子一样贴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腰上。
不是拉拽,是那种裁判看不到的“搭”,刚好够让林风起速慢半拍。
江川的直塞球传到了林风身前两步的位置,但姆比亚比他快了半步,一脚把球捅出边线。
第38分钟。
林风在禁区弧顶终于拿到了球。
他用左脚停球,身体向右虚晃,想骗过姆比亚的重心。
姆比亚没吃晃。
林风右脚外脚背把球往左侧拨,刚转过身,后腰从侧面滑铲过来,脚尖把球捅走。
林风被带倒在地,裁判没有吹。
他爬起来,球裤上多了一道泥印。
第41分钟。
华夏队角球。
陈星开到后点,杜威头球摆渡,林风在禁区线上迎球凌空抽射。
球打在姆比亚伸出的腿上弹出底线。
姆比亚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球裤上的草屑,轻蔑地看了林风一眼。
林风的能量槽涨得极慢。
每一次跑位都被预判,每一次触球都被干扰,每一次转身都撞上人墙。
对德意志那场,他还能等到吕迪格转身慢的那一下。
但姆比亚没有这个弱点。
他的转身速度和贴身意识,都不亚于世界上任何优秀的防守球员。
能量槽的百分比一格一格往上爬,像沙漏里的沙子。
每一粒都是用膝盖和草皮摩擦换来的。
但林风不是只能靠进球改变比赛的人。
第43分钟。
他在中线附近被两人包夹,没有硬突。
他抬头扫了一眼喀麦隆的防线。
舒波-莫廷进球后,喀麦隆把阵型前提了。
两个边后卫压到了中线附近,后场只剩下两名中卫。
他们的速度型右边锋在华夏队的左路反复冲刺,但每一次冲刺之后回防都只跟到中线。
林风回传杜威,跑过他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让江川往回收五米,卡住右边锋接球的线路,别让他起速。边后卫压得太上了,你让他多往左路补,造他们越位。”
杜威点了点头,冲后场喊了一嗓子,手指比了个“五”。
江川立刻调整站位,不再压上。
而是收在喀麦隆右边锋身前两步的位置,像一道提前设好的路障。
喀麦隆右边锋连续两次试图插身后,球还没传到就被江川卡住了身位。
第三次他干脆不跑了,摊手冲中场抱怨。
第44分钟。
喀麦隆后场长传找右边锋,江川提前预判,侧身卡位,右脚把球断下来。
看台上的喀麦隆球迷发出一片嘘声。
杜威从后场跑上来,冲江川竖了根大拇指。
上半场补时,喀麦隆仍然在攻。
第46分钟。
舒波-莫廷在禁区弧顶拿球,想转身。
杜威这次没有硬扛,而是侧身卡住内线,逼他只能走外线。
舒波-莫廷往外线趟了一步,角度太小,勉强起脚,球打在边网上。
杜威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胸口。
第47分钟。
华夏队最后一次反击机会。
林风回撤到本方半场接球,姆比亚这次跟了出来。
林风没有停球,脚后跟一磕,球从姆比亚裆下穿过,滚向身后的江川。
江川不停球直接长传找前场的单伟。
单伟胸口停球,转身——球被喀麦隆中卫从身后捅走。
单伟趴在草皮上,捶了一下地面。
裁判吹响了上半场结束的哨声。
0比1。
更衣室里,单伟把护腿板摔在凳子上:“就差一点。”
江川用毛巾擦了一把脸,陈星低着头喝水。
杜威坐在角落用毛巾捂着眉骨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把毛巾染得深一块浅一块。
林风坐在角落,把脚踝上的旧绷带拆下来,换上新的一卷,勒得很紧。
他抬头看了一圈,李钢和其他教练组成员还没有进来。
他站起来,走到战术板前,拿起笔,在喀麦隆防线的左路画了一道向前的箭头。
“他们边后卫压上得很深,但回防速度不稳定。上半场他们拼得很凶,下半场估计他们体能会断档,江川,你下半场多往左路插,打他们边后卫身后的空档。”
江川点了点头。
李钢站在门口,停住脚步。
看着林风的背影,把战术板上的队形往前推了一格,然后推门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战术板,先看了一眼杜威。
杜威正用毛巾捂着眉骨,血已经把毛巾染得深一块浅一块。
队医蹲在旁边,正从医药箱里往外拿创可贴和消毒喷雾。
李钢走过去,弯腰看了看伤口。
眉骨上方裂了一道口子,不深但长,血还在往外渗。
“用不用再缝一下?”
“不用。”
杜威把毛巾拿下来,队医用消毒喷雾喷了两下。
他咬着牙没出声,然后让队医贴上创可贴。
“下半场还能继续顶。”
李钢直起身,走到战术板前。
他看了一眼林风画的那道箭头,又看了一眼林风。
“林风已经把战术说了,我不重复。”李钢转过身,看着全队,“只补充一点——喀麦隆上半场跑动距离比我们多了四公里。他们用体能换了一球领先,但体能是会还的。下半场二十分钟之后,他们那条左边路就是我们的。”
他把笔从林风手里接过来,在战术板的比分栏上画了一道横线。
0比1旁边,写了一个1。
“一个球。”他转过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沉,“你们上一场对德意志进了两个,创造历史了。但历史不能当饭吃,历史也不能帮你们赢喀麦隆。今天这个坑,得你们自己填。”
李钢沉默了片刻,语气忽然变了。
不是赛前布置战术时那种冷静,是更沉、更慢、更重的语气。
“你们要记住,我们华夏队每一场比赛,都是在创造历史。今天也不例外。”
他顿了顿。
“上场赢球,你们已经把历史翻了一页。翻过去的东西不能拿回来再看,但新的一页还是空白的。这一页写什么——是你们下半场四十五分钟决定的。”
他把笔拍在战术板上。
“我们距离出线就隔着这一个球,填了它,我们就能出线。”
李钢话音刚落,单伟第一个站起来。
他把护腿板拍在凳子上,闷响一声,像战鼓被敲响。
江川把毛巾甩进柜子里,站起来挺直了腰板。
陈星拧上瓶盖,水瓶往桌上一墩。
杜威把创可贴的边角按平,站起来时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但他站得笔直。
没有人喊口号,但所有人都在同一刻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