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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分钟。
第四官员拿起换人牌，红色的数字在夜空中亮起，像一盏突然点亮的灯。
看台上那片橙色响起了掌声。
有人喊“林风”，有人喊“MVP”，声音不大，但很整齐。
林风低着头跑进禁区，脚踝上的绷带在灯光下白得发亮。
他没有抬头，没有看那片蓝色的看台，也没有看角旗区那群还在拖延时间的对手。
他只是在跑，慢慢地跑，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猛虎队的球员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轻视，只有忌惮。
第87分钟。
龙腾队后场长传，球飞过半场，林风背对球门，扛住身后的后卫。
球落下来，他没有停球，直接用左脚外脚背一垫，皮球从后卫头顶越过。
他同时转身，人球分过。
球落地，他跟上，禁区弧顶，起脚抽射。
球划出一道弧线，绕过门将伸出的手，钻进球门远角。
1比1。
全场安静了。
林风站在原地，双手叉腰，大口喘气。
他没有庆祝，没有滑跪，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球门里的球。
但龙腾队的其他队员则疯狂了。
刘洋从后场狂奔而来，鞋钉刨起草皮，边跑边吼。
他冲到林风面前，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冲着猛虎队替补席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喊的什么，没人听清，但那姿态像一把刀，直直插进对面的心窝。
郭海站在禁区里，双手握拳，仰天长啸。
那道膝伤疤绷得发白，他浑然不觉，只是仰着头，冲着夜空把那口气吐了个干净。
周宁从边路跑过来，跳上林风的背，指着猛虎队的角旗区，嘴里喊着：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这就是林风”。
张岩从球门线上冲了出来，跑到中圈，跪在地上，双手指天。
然后转过头，冲着那片蓝色的看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挑衅，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淡然。
仿佛在说：“你们折腾了半天有什么用？我们有林风。”
看台上那片橙色活了过来。
旗帜重新举起来了，鼓声重新响起来了，围巾重新在头顶拧成了一片红色的漩涡。
有人举着林风的9号球衣，有人举着“猛虎队，你们再嘚瑟啊”的牌子。
风吹过来，把那面“龙腾精神”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没有人再去理那片蓝色的看台。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个站在中圈、双手叉腰的9号身上。
终场哨响。
1比1。
龙腾队以小组第三的身份进入第二阶段。
队员们走下场，有人击掌，有人拥抱，有人拍着林风的肩膀说“牛比”。
林风只是笑了笑，然后慢慢地走进球员通道。
赵小雨站在通道口，手里拿着冰袋，递给他。
林风接过来，敷在脚踝上，靠在墙上，闭上眼。
赵小雨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大巴上，赵明远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麦克风。
他不知道从哪弄的，试了试音，音响发出刺耳的啸叫声。
队员们捂住耳朵，有人喊“赵总你轻点”。
赵明远笑了，清了清嗓子。
“华乙第一阶段的比赛结束，我们排名A组第三，进入到了第二阶段冲甲组的比赛，已经超额完成任务。”
他顿了顿，“我说话算话——如果能冲上华甲，奖金翻倍。每人再额外发一部手机。”
大巴车内炸了。
有人拍座椅，有人吹口哨，有人喊“赵总威武”。
周宁站起来，举着水瓶当话筒。
“赵总，什么牌子的手机？”
赵明远愣了一下。
“你想要什么牌子？”
周宁想了想。
“华为。”
赵明远点头。
“那就华为。”
全车爆笑，笑声从车窗飘出去，在高速公路上散了一路。
……
第二天，全队休息，没有安排训练。
但韩松还是把所有人叫到了会议室。
白板上贴着一张打印好的赛程表，红蓝两色标注得密密麻麻。
他站在前面，手里拿着笔，先画了八个圆圈。
“冲甲组共八支球队——我们A组前四，加上B组前四。”
他在四个圆圈里写上“A”，又在另外四个圆圈里写上“B”。
然后在A和B之间画了两条弧线。
“今年的赛制是：A组球队只与B组球队进行主客场双循环。也就是说，我们只打B组的四支队伍，主客各一场。”他用笔敲了敲白板，“总共八轮比赛。”
刘洋举手问道：“那我们A组内部的比赛呢？”
韩松看了他一眼。
“A组内我们已经打过的二十二轮比赛，积分全部带入冲甲组。”
他拿起油性笔，在白板角落写下了一个数字：40。
“我们现在的基础分，四十。A组第三。B组的球队没有和我们交过手，他们只带自己小组的积分。”
周宁挠了挠头，眉头拧成一团。
“那会不会不公平？A组球队实力都不弱，我们辛辛苦苦从A组杀出来，B组呢？实力是不是没有这么强？”
有人低声附和了一句。
韩松正要解释，林风站起来了。
“没什么不公平的。”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脚踝上还缠着绷带，站起来时扶了一下桌子。
“我们在A组拼出来的每一分，都是我们该得的。B组也一样。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八轮里，把他们全赢了。”
他扫视一圈，目光从每一张脸上划过。
“我们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从一支业余球队，到华乙冲甲组，我们经历了什么，大家都清楚。”
会议室里安静了。
有人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人攥紧了拳头。
刘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郭海坐在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那道旧伤疤。
周宁咬着嘴唇，眼眶有点红。
林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知道有人觉得，进冲甲组就已经完成任务了。”他顿了顿，“但我不这么想。我来龙腾，不是为了混日子的。我要带你们冲甲，我要证明给所有人看——我们龙腾队可以的。”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脊背笔直。
那句“我们龙腾队可以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刘洋第一个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冲甲！”
他吼道，嗓门大得像要把屋顶掀翻。
周宁跟着站起来，凳子差点翻倒，他扶住了，挺起胸膛。
“冲甲！”
郭海也站起来了，膝盖上的旧伤疤绷得发白，他浑然不觉。
“冲甲！”
张岩站起来，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冲甲！冲甲！冲甲！”
喊声在会议室里回荡，震得窗户都在抖。
那股劲拧成了一股绳，粗粝、滚烫，勒得人喘不过气，但没有人想松开。
赵明远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的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赵小雨站在他身后，手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会议室的白板上，把那两个红色的“冲甲”照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