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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谊赛逼平春天队的兴奋只持续了一夜。
第二天上午，韩松就把全队拉进会议室复盘。
屏幕上循环播放着三个丢球的画面，每一个都被他拆解成慢动作，一帧一帧地讲。
外援前锋远射时，后腰没有及时顶上去。
反击丢球时，边后卫回追慢了半拍。
角球丢球时，中卫被对方前锋卡住了身位。
韩松用激光笔在每一个失误的位置画了红圈，圈圈相连，像一条触目惊心的伤疤。
“我们的防守，问题很大。”韩松关掉投影，转过身，“不是因为球员不努力，是实力确实有差距。春天队的外援前锋，一个人牵制了我们整条后防线。”
他顿了顿，“我们需要一个有经验、有实力的球员坐镇后场。这个人能稳住阵脚，能指挥防线，能在关键时刻顶上去。”
赵明远坐在角落里，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听完韩松的话，沉默了片刻，把烟放回烟盒里。
“韩指导，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有实力、有经验的后卫，要价肯定不低。俱乐部现在的资金……”
他叹了口气。
“之前拉到的赞助都投到新训练馆和设备上了，球员的工资也比去年涨了一大截。如果再引进一名有实力的后卫的话，账上的钱，恐怕不够。”
会议室里安静了。
刘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风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手里转着一支笔。
赵小雨坐在门口，不停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赵明远看向林风和刘洋。
“你们两个人都在高级别联赛踢过球，认识的人也多，帮忙想想，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林风没有说话。
不是他故意沉默，实在是他认识的人不是球星就是国家队成员。
这些人，是不可能来华乙踢球的。
就算来了，俱乐部可能也养不起。
刘洋坐直了身体，沉默了片刻。
“我倒是想起一个人。以前在华甲踢球时的队友，踢中后卫的，叫郭海。实力不俗，还进过国家集训队，虽然最后没留下，但足以说明了他的实力。”
他顿了顿，“不过，他就是年纪大了，三十四岁了。我听说他可能已经退役了，现在不知道在哪。”
韩松眼睛亮了。
“三十四？年纪不是问题。只要还能跑、能顶、能扛，三十四正是后卫的黄金年龄。”
他看着刘洋，“你能联系上他吗？”
“我试试。”
刘洋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通讯录，终于找到了那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刘洋以为没人接的时候，那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喂？”
“老郭，是我，刘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刘洋？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刘洋深吸一口气。
“老郭，你现在在哪呢？还在踢球吗？”
“踢什么球，都退役快两年了。现在在老家一家体校里当助理教练，带带小孩。”
郭海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刘洋沉默了片刻。
“老郭，我现在在杭城龙腾队。我们队去年刚刚冲乙成功，现在正缺一个中后卫。你有兴趣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更久。
“刘洋，谢谢你还能想着我。但我都三十四了，跑不动了，你还是找别人吧。”
“你跑不跑得动，我比谁都清楚。”
刘洋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当年在华甲，你一个人扛着整条防线。多少次球队被压着打，是你一次一次堵枪眼。咱们那年差一步就冲超成功了，你忘了？你这就退役了？你甘心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刘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干嘛。”
“因为，我们队里有林风。”
刘洋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
“有他在，一切皆有可能。他来之前，谁能想到我们龙腾队能冲乙成功？我相信，我们还会继续前进，冲击华甲甚至华超都不是梦想！你不想再试试吗？难道你不想弥补当年的遗憾？”
又是长久的沉默。
刘洋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看着他。
“行。”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字，沙哑，但很清晰。
刘洋长出一口气。
“你能来太好了！不过我先事先说明一下，我们球队刚刚冲乙，工资可能不高，条件也简陋，你——”
“工资的事好说。”郭海打断他，“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林风不能离队。他在，我在。他走，我也走。”
刘洋愣了一下，看向林风。
林风坐在那里，手里还转着笔。
刘洋把手机递过去。
“你来回答他吧。”
林风接过手机。
“郭哥，你好，我是林风。”
“林风，你好。”郭海的声音比刚才亮了一些，“你之前在欧洲的那些比赛，我都看了，好样的，给我们华夏人争光了！”
“谢谢郭哥。”
“我刚才说的条件，你答应吗？”
林风沉默了一秒。
“我答应你。”
“行，那我收拾收拾，过几天就到。”
电话挂了。
林风把手机还给刘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赵明远第一个站起来，拍了一下桌子。
“好！”
韩松也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刘洋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嘴角翘着。
赵小雨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看不清写的什么，但她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写。
窗外，阳光照在新铺的草皮上，绿得发亮。
林风看着那片绿色，什么都没说。
五天后，一辆旧面包车停在基地门口。
车门滑开，下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头发剃成板寸，皮肤晒得黝黑。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龙腾足球俱乐部”的牌子，眯着眼看了很久。
刘洋从里面跑出来，站在他面前，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
刘洋伸出手，郭海握住他的手，两人使劲晃了两下，谁都没松。
“老郭，你老了。”刘洋有些感慨。
郭海看着他。
“你也老了。”
两人又笑了。
刘洋拉着郭海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介绍。
韩松从办公室出来，站在台阶上，上下打量着郭海。
“你就是郭海？”
郭海点头。
“韩指导。”
韩松看着他，目光从他肩膀看到膝盖，从膝盖看到那双磨得发白的球鞋。
“还能跑吗？”
郭海没说话，弯腰把裤腿卷上去，露出小腿。
小腿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他伸直腿，原地跳了两下。
“能。”
韩松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