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4567.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八轮世预赛结束的哨音还在耳膜里回响,国家队就地解散。
林风没有在京都多停留一天,当晚就订了回杭城的机票。
候机厅的广播一遍遍播报着延误通知。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侧袋的拉链。
咖啡色的流苏被夹在里面,露出一小截。
凌晨一点,飞机终于起飞。
舷窗外京都的灯火渐行渐远。
杭城落地时,跑道湿漉漉的,刚下过雨。
林风拖着行李走出到达口,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上千名龙腾球迷将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橙色从大厅一直蔓延到门外停车场,旗帜翻涌,鼓声震天。
不是十几个人,不是几十个人,是上千人。
有人举着“国家英雄”的灯牌,有人穿着9号球衣,有人把龙腾队旗披在肩上。
队伍最前面,一面横幅被两个人扯着,上面写着:
“龙腾队全员,迎接国家英雄林风回家。”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被父亲扛在肩上,手里举着一张手绘海报,画得歪歪扭扭。
一个小人踢球的简笔画,旁边四个大字——“林风叔叔”。
他举海报的手在抖,风把纸吹得哗啦哗啦响。
但他举得很高,不肯放下来。
林风的行李箱停在原地,轮子卡在地砖缝隙里。
他看着那片橙色的海洋,忽然想起自己被禁赛后第一次回杭城时的场景。
机场只有几个记者,冷冷清清,口罩捂得严严实实,躲着人走。
现在,上千人在等他。
不是接偶像,是接一个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兄弟。
刘洋第一个冲上来,穿着龙腾训练服,领口还湿着,显然刚从训练场赶过来。
他一拳捶在林风肩上,力道不轻,然后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使劲晃了两下。
“兄弟,欢迎回家!世预赛我看了,踢澳大利亚那场,你看澳洲后卫的眼神,我在电视前都打哆嗦。”
林风被他晃得踉跄了一步,嘴角翘了一下。
郭海走过来,膝盖上的绷带比上次见面时更厚了,从裤腿里鼓出来。
但他站得很直,腰板不弯。
他没有拥抱,没有拍肩,只是站在林风面前。
两人对视了一秒。
“回来就好。”
林风点头。
“嗯。”
周宁从人缝里挤进来,手里举着一个保温杯,杯壁上还贴着一张便签,写着“小心烫”。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眶红红的,像刚哭过,又像好几天没睡好。
他把保温杯递过来时手在抖,声音闷在嗓子里,像含着什么东西。
“林哥,这是我自己熬的姜汤……可能不太好吃。”
林风接过来,拧开盖子,热气从杯口冒出来,姜味很冲,还带着一丝红枣的甜。
他喝了一口,烫,辣,甜。
他咽下去。
“还行。比你上次煮的好。”
周宁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张岩从后面伸过手来,把自己的一副备用守门员手套塞进林风手里。
“拿着,冬训时用得着。别嫌旧,我还没用过。”
林风低头看了看手套,掌心胶粒还是新的。
他没推辞,塞进背包里。
赵小雨站在人群最外面,没有挤上来。
她特意向学校请了假,就是为了能在第一时间看到林风。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薄外套,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披在肩上,风一吹就飘起来。
手里攥着那条深灰色的围巾,叠得很整齐,流苏被细心地压在下面。
她看着林风被队友们围在中间,被球迷拉着合影签名,被灯光和掌声淹没。
她没有上前,冲他笑了笑,指了指停车场的方向,意思是“车在那边”。
林风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道奶白色的身影上。
两人隔着上千人和满场猎猎作响的橙色旗帜,对视了一秒。
他冲她点了点头。
队友们簇拥着他往外走。
有人扛着他的行李箱,有人替他挡开伸过来的签字笔,有人冲人群喊“让一让”。
他走到停车场入口,脚步放慢了半拍。
赵小雨正站在一辆黑色商务车旁边,车门已经打开了。
他走过去,没有说话,弯腰钻进车里。
她关上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驶出停车场,身后的欢呼声渐远。
两人都没说话,但谁都没觉得尴尬。
风从车窗缝隙里溜进来,把她围巾的流苏吹起来,在他余光里轻轻晃着。
他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那根被风吹起来的流苏。
……
林风征战世预赛的二十天里,华甲联赛战罢三轮。
龙腾队的成绩单贴在会议室的白板上,韩松用红笔写下的数字刺眼得像三刀伤口:
第一场,客场零比二负江州联队。
第二场,主场一比一平垫底的陵水天海。
第三场,客场零比三惨败冲超热门江城铁骑。
三轮积一分,排名倒数第二。
会议室里的空调嗡嗡响着,没人嫌冷,也没人喊热。
韩松把投影打开。
三场比赛的录像逐帧拆解,像医生在无影灯下切开一个反复发作的旧伤口。
第一场,江州联队的防线压到中场,龙腾队传球不过三脚就被断,全场只有两脚射正。
第二场,主场球迷从“加油”喊到“下课”,最后靠补时阶段刘洋的头球才捡回一分。
第三场,江城铁骑的外援前锋像推土机一样碾过龙腾队的防线,球门被洞穿三次。
郭海在禁区里堵了三次枪眼,每一次爬起来都扶着膝盖缓了好几秒。
第三次之后没有第四次了,因为队医进场了。
韩松用激光笔圈住刘洋的位置,红点在屏幕上画出一个又一个暴躁的圆圈。
“刘洋,这三场你跑动距离分别是十一点二、十二点一、十一点八公里,全队最高。”
他暂停画面,激光笔对着空荡荡的前场。
“但我们的进攻线被压缩在三十米区域外,根本打不进去。你一个人跑再多,球上不去,没用。”
刘洋靠在椅背上,脸上盖着一条湿毛巾,呼吸把毛巾吹得一鼓一鼓的,没有回话。
郭海坐在角落,膝盖上敷着冰袋,绷带比上赛季又厚了两圈,从裤腿里鼓出来。
周宁坐在长凳最边上,球袜褪到脚踝,露出小腿上两道新添的伤疤。
一道已经结了痂,另一道还泛着粉红色。
他的脚边放着一双没穿过的球鞋,是上个月林风送他的那双新鞋,还没舍得下地。
他一直穿着旧鞋踢,鞋底磨平了,在草地上打滑。
第二场那粒扳平球的头球,他跳起来时落地没站稳崴了脚,鞋帮子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