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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忙拿出葫芦，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倒出一些清水，喂两个孩子喝了几口。
看着孩子一边喝，一边轻声叮嘱道：“慢些喝，省着点。”
宝儿和玉儿乖巧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几个流民看到宋清手里的葫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看着宋清带着两个小孩，那几个流民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神色。
其中有两个迈步上来。
宋清还没反应过来，阿宴就立即站起来挡在宋清身前。
那流民打量了一下阿宴。
阿宴比这几个高大很多，看着也不是饥饿交加营养不良的样子。
此时挡在宋清和孩子身前，眼神有些狠厉，手里很抓着宋清那把柴刀。
让那几个流民瞬间就有些怂，只得又退了下去。
旁边还有一些人，嘴里反复喊着：“水水……快找水，快渴死了……”
还有几个孩童，拉着大人的衣角，哭着喊着。
阿宴挨着宋清坐下，顺手把玉儿抱在怀里，看起来更像一家四口。
宋清也下意识地将装着葫芦的包袱往怀里紧了紧。
这葫芦里装的是饮用水，包袱里还藏着两瓶维生素饮料。
刚才那几个流民的样子，还真把她吓了一跳。
幸好有阿宴。
她忍不住往阿宴身上靠了靠，几乎依偎在他身边，心里也安定很多。
刚想闭目养神。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声。
她跟阿宴对视一眼，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草丛边，一个身形瘦弱、衣衫破烂的妇女被两个流民狠狠拉扯在地。
发髻散乱，脸上满是泥土和泪水，她死死攥着一个破旧的水囊，拼命哭喊着：“我就最后这点水了！我还有孩子，求求你们，还给我吧！求求你们了！”
宋清的目光落在妇女身边，一个和宝儿差不多大的小男孩正坐在泥地里，哇哇大哭。
那男孩比宝儿还瘦，小脸蜡黄，嘴唇干裂，哭得撕心裂肺。
再看那妇女，穿着白布衣衫，头上也带着孝。
想来是男人已不在，只剩她和孩子相依为命。
宋清心里一沉。
这古代的逃荒路上，没有男人庇护的妇女，向来是最容易被欺凌的对象。
要么被抢去物资，饥渴而死。
要么被人任意欺凌侮辱而死。
孤身的女人，只能任由人宰割，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想到这里，宋清不由得有些后怕。
如果没有阿宴在身边，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恐怕也会不堪设想。
那妇女见哀求无用，索性跪在泥地里，拼命对着两个流民磕头。
她额头很快就磕得通红，哭声哀哀戚戚：“求求你们，求求……”
可是缓坡上的流民们要么蜷缩在一旁，要么低着头唉声叹气，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
大家都是自身难保，自顾不暇，在这生死面前，同情心早已被饥饿和干渴磨得所剩无几。
谁又有余力去帮一个素不相识的妇女和孩子？
那妇女的哭声依旧哀哀地传来。
宋清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
她悄悄看了一眼身边的阿宴，见他神色自若，闭着眼养神。
夜色渐深，山间的风愈发寒凉，缓坡上渐渐安静下来。
流民们个个又累又饿，倒在草堆上，没多久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只剩下不远处那妇女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那抽泣声，让宋清坐立难安，终究是受不了了。
她轻轻拍了拍宝儿和玉儿的后背，见两个孩子已经昏昏欲睡。
便凑到阿宴身边，压低声音：“你看着两个孩子和车上的东西，我去去就来。”
话音刚落，阿宴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把她扯回身边，眉头紧蹙，低声问道：“你干什么去？”
宋清被他一问，有些心虚。
眼神也开始闪躲，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阿宴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别瞎操心，这乱世，可怜人太多，你管不过来的。”
宋清被他说得有些气，猛地挣开他的手，压低声音反驳道：“你还管我？我可是你主家，我要去做什么，轮不到你拦着！”
阿宴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坐好，要干嘛，我去。”
宋清愣了一下，迟疑着开口，带着几分恳求：“我……我想拿点水给那女子，她带着个孩子，太可怜了。”
阿宴顺着她的目光，往那妇女和孩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夜色中，只能看到两个单薄的身影蜷缩在草丛边。
他收回目光，轻声道：“你能帮这一回，还能帮下回吗？这逃荒路上，缺水少食的人比比皆是，你救得过来吗？”
一句话，让宋清瞬间噎住了，到了嘴边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是啊，她能帮这一次，可下一次呢？
往后遇到更多这样的人，她又能帮多少？她连自己和两个孩子都未必能护得周全。
阿宴看着她沉默的模样，又补了一句：“一口水救不了他们，只会让他们更难，也会给我们惹来麻烦，我们现在还自身难保，怎么理会别人？”
宋清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缓缓坐下，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在膝盖里。
过了一会，只听得耳边传来阿宴轻轻的一声叹息。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
宋清的身体微微一僵，没有抬头，也没有动。
这般沉默地过了片刻，阿宴缓缓松开手，起身朝着板车的方向走去。
宋清这才慢慢抬起头，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
只见阿宴走到板车边，弯腰扒开上面的干草，从里面拿出两颗水灵灵的圆白菜。
他将白菜抱在怀里，转身朝着那对母子走去。
宋清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轻轻勾了勾。
这两颗白菜还比较新鲜，含有不少水分，哪怕是生吃，既能勉强充饥，也能补充些许水分。
阿宴不知道自己这里的饮用水其实是充足的。
因此他不同意宋清直接送水。
毕竟在这逃荒路上，饮用水实在太珍贵了。
不远处，阿宴已经走到了那对母子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两颗白菜轻轻放在妇女面前。
随后便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