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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里面醒了一下。"
这句话让江如是的手停在半空。
她刚想去拿布包碎屏,整个动作冻住了。
江莫离看着她。
"老三?"
江如是没有立刻答。她先蹲回江巡面前,把手指悬在他右耳后方。
没有碰。
隔着半寸。
她能感觉到那一小片皮肤的温度比周围低。
不多。
但确实低。
"投影球包回去。"她声音发哑。
大姐已经把五层遮蔽重新压实。投影球彻底闷死在铁壳里。
但江巡耳后的冷意没有完全退。
那种"扎着"的线淡了。标记针被拖住了。
可另一种感觉还在。
向内。
像某段沉在肉里的东西,被刚才的轮询敲醒了一下。
江如是检查他的心率。
年轻女人看着铁片上跳动的微弱指示,声音发紧。
"刚才掉过一拍。"
江如是按住江巡的手腕。
不是量脉搏。是不让他去摸伤疤。
"如果只是外部扫描,你会觉得冷丶刺丶聚。"
她语速很快。
"刚才不是。"
江巡低声补充。
"像往里收。"
江如是皱眉。
"你少形容。"
江巡看她。
"你问我感觉。"
"我现在不想听这么精准的。"
江莫离差点笑出来。但笑到一半,又看见江如是指尖在发抖。
很轻。
是累出来的,也是别的什么压出来的。
江莫离的笑没出来。
江如是把手收进袖子里。
她已经撑太久了。从矿脉到黑市,从老四到江巡,从投影球到标记针,她几乎没真正停过。
可她现在还不能倒。
因为这里除了她,没人能判断江巡身体里这块十字星到底在干什么。
"这不是单纯的外部认证请求。"
她声音放低。
"如果只是定位,反馈应该是冷丶刺丶聚。三个方向特徵。"
"刚才他说'向内'。"
"这像是他身体内部某段编码被投影球轮询激活了。"
江莫离脸上笑意淡了。
"编码?"
"十字星印记不只是锁孔。"
江如是看着江巡耳后的方向。
"它里面可能存了东西。"
大姐走到江巡身边,弯腰替他整理额前汗湿的碎发。她动作很慢。指尖只碰到发梢,没有碰伤疤。
江巡微微抬眼。
"大姐。"
"闭眼。"
"我没事。"
大姐的手停住。她低头看他。
"你们三个今天说了多少次没事?"
江莫离立刻偏头。
江如是冷声道:"别把我算进去。"
大姐平静道:"你说得最多。"
江如是沉默了一下。
她强迫自己站直。赤裸的双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血裂纹被磨得发麻。但站直了,手就不那么抖。
"之后谁再动十字星相关操作,我先把他打晕。"
她声音很冷。
"包括你。"
这句话对着江巡说的。
江巡看她。
江如是也看他。
缺角眼镜后面的眼睛红得很浅,不是哭,是累到血丝爆出来。
那眼神却没有半点退让。
江巡没有说话。
大姐抬手,替他把领口边缘的灰布压平。动作很慢。像她以前整理昂贵资产的袖扣。
"那就盯着。"
江巡看她。
大姐语气平静。
"不是让你逞强。是让你像一件仪器一样,老实反馈。"
江莫离在旁边低笑。
"哥哥,咱们物件队又添新工种了。"
江巡淡淡看她一眼。
"你先保腿。"
江莫离笑意卡了一下。
江如是冷声道:"他说得对。"
江莫离:"你们两个合夥欺负伤员?"
大姐看都没看她。
"你不是伤员,是高价值耗材。"
江莫离沉默两秒。
"我觉得你们越来越过分了。"
没人理她。
江如是把被包好的碎屏放在桌上。年长女人递过来那块划满长短线的金属片。
刚才死循环间隙记录下来的权限日志残片。
字迹乱七八糟。
但江如是能看。
观察者权限。第三层中转节点。扩展扫描。本地损耗许可。矿脉管理局签发。通信口。
她一条条看过去,脸色越来越冷。
但她没有念出来。
不是不想说。
是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江巡的心率。
还在。
弱,但在。
她先检查了老四。
老四心率七到八。没掉。
遮蔽结构完好。呼吸极浅但未停。
然后她才开口。
"代理基础确认可以自动执行。"
她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沉的信息。
"像上次进黑市,站中央,脉冲扫描,这些是它本轮就有的权限。"
"但跨摊位私人区域扫描丶分区断电丶清洗协助——这些会影响黑市运转的扩展动作,需要本地链路配合。"
大姐问:"链路在哪?"
"第三层中转节点生成申请。"
"然后?"
"矿脉管理局半人工签发本地损耗许可。"
壮汉听完翻译,脸色稍微变了一下。不是放心。是发现怪物也有笼子。
大姐眼底有了一点冷亮。
"半人工。"
"很可能。"
江如是把金属片翻过来,在背面用针尖划了几道。
"第五层给代理身份和基础权限。扩展动作需要本地链路配合。矿管局转签,就是其中一段。"
她抬头。
"代理不是无限的。至少在影响本地秩序时,它有一条要走的程序。"
大姐平静道。
"有程序,就有人。有人,就能拖。"
江如是停了一下。
"现在还不够。"
"缺什么?"
"矿管局格式。文件怎么写。队列怎么排。授权码什么结构。"
她把金属片放下。
"我们不能黑进去。老四昏迷,设备不够。"
大姐淡淡道:"那就让他们自己收。"
江莫离问:"假文件?"
"不是假到能骗所有人。"大姐语气没有起伏,"只要能让一名忙到焦头烂额的文员,先归档,后核实。"
江如是看着她。
"错排队列。"
大姐点头。
"扫描申请压进污染事故覆核低优先队列。"
"用的不是高级权限。"
"用的是他们自己的官僚流程。"
后门忽然传来脚步声。这次是壮汉的手下回来。
他带回一块脏布,里面包着一点西侧铁柱附近扫回来的粉尘。
江如是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
粉尘里有一丝极细的黑白碎屑。像针亮起时,从表层剥落下来的涂层。
她用针尖挑起。那点碎屑在旧电池壳旁边闪了一下。
很弱。但亮了。
江如是抬头。
"大姐。"
江未央看向她。
江如是把碎屑夹在指尖,声音压低。
"这根针不是单纯定位器。"
"它在充能校准。"
江巡闭上眼,右耳后的冷意从"散"里,又极轻地聚了一下。
他开口。
"快了。"
"什么快了?"
"又在聚。"
江如是闭了闭眼。
投影球暂时把标记针拖住了。但死循环不是永久的。黑牌和货运牌的残余编码有极限。
"现在开始倒计时。"
她声音发涩。
就在这时,后门又被敲响。
壮汉手下探头进来。
他说了几句废土语。
江如是听完,看向大姐。
"年轻人来了。"
她停了一下。
"他带了个跑腿。跑腿脸上有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