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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温馨
具体什么原因,她也说不上来。
明明孩子已经睡安稳了,她还是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睡不着?”秦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低的,带着刚醒的沙哑。
“吵醒你了?”许云归侧过身看他。
屋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里透进一丝月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侧脸的轮廓,硬朗的线条被月光柔化了一些。
“没有。”秦烈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到她的手,握住。
他的手很热,掌心有常年握工具留下的硬茧,粗糙的皮肤贴着她的,像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
许云归被他握着手,安静了片刻:“你睡吧,明天还要去工地。”
“我也睡不着。”
许云归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
窗帘缝里的月光慢慢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小,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惊醒什么。
“秦烈,你说我是不是太矫情了?别人生孩子都没事,就我……”
她没有说下去,以前她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许云归在任何时候都能稳住,厂房出事她稳住,于厂长挖坑她绕过去,省城仿品她不在意,工地出人命她挺着肚子去查。
她从来不是矫情的人。
可现在她连晚上睡不着都要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脆弱了?是不是生个孩子就不行了?
“你不是别人。”秦烈的声音不大,但很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你是你。”
许云归愣了一下,有些说不出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侧过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传过来,心跳声在耳边咚咚咚的,沉稳有力,像一堵墙。
秦烈伸出手,稳稳地环住她的背,手掌覆在她肩胛骨上,轻轻拍了拍。
一下,两下,三下。
没有频率,没有技巧,就是不紧不慢地拍着,像小时候妈妈哄睡的那种拍法。
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会陪着她,抱住她。
许云归把脸埋在他胸口,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
其实她知道,她应该是有点产后抑郁吧。
以前她无法共情那些新手妈妈,甚至觉得是心态不好,现在终于感同身受了,这种情绪真的无法控制。
不知道过了多久,呼吸慢慢平稳了,身体慢慢软了,像一块冰在温水里慢慢化开。
在将睡未睡的边界上,她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像是怕把她吵醒。
“你什么都不用怕,我在呢。”
她没有回答,手指轻轻攥住了他衣服的下摆,攥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秦烈已经出门了。
床头放着一杯温水,杯壁还是温的,是他走之前刚倒的。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捧着杯子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窗帘开着,阳光照进来,落在被子上,金黄金黄的。
小青团在小床上蹬腿,嘴巴一瘪一瘪的,快醒了。
许云归放下水杯,把小青团从小床上抱起来。
孩子在怀里打了个哈欠,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嘴巴在她胸口拱来拱去找奶吃。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暖暖的小东西,忽然觉得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没那么重了……
后来的日子,胡婶几乎还是每天都来。
早上七点多她从镇上坐班车到县城,下车走十来分钟到许云归家。
进门先看孩子,看完孩子开始干活。
洗尿布、扫地、擦桌子、准备中午的菜。
她的动作麻利,干活不磨蹭,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做完也不邀功。
许云归有时候觉得过意不去,让她歇会儿,她嘴上答应着,手却没停。
胡婶的理由很实在,也很真切。
“卤味店上了正轨,新来的小姑娘会计算得比我还清楚,几个帮工也能干,不用我天天盯着。”
“再说了,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事,冷冷清清的,不如来这里。”
许云归没再说什么。她知道胡婶的丈夫走了好几年了,儿女都在外地,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
卤味店是她唯一的寄托,忙起来还好,闲下来一个人对着空房子,那种滋味不好受。
所以胡婶来帮忙,与其说是帮许云归,不如说是许云归给了她一个不让自己闲下来的理由。
互相需要,比单方面的帮忙更长久。
这天下午,胡婶在灶房炖汤,许云归抱着孩子在堂屋转悠。
小青团这几天肠胀气,一到傍晚就哭,抱着也哭,哄也哭,哭得小脸通红,许云归急得满头汗。
胡婶从灶房探出头来:“把他放平,顺时针揉肚子,轻轻揉。”
许云归把孩子放在床上,按胡婶说的手法揉,揉了几分钟,小青团放了几个屁,哭声小了,慢慢安静下来,睡着了。
许云归看着孩子安稳的睡脸,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胡婶,你不来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胡婶端着一碗汤走出来,放在桌上。
“你一个人带孩子太累,秦烈又忙。有个人搭把手,你轻松点,孩子也好带。”
许云归接过汤碗,喝了一口。
她看着胡婶转身又进灶房的背影,心里想着一件事。
胡婶这份情,她得记着。
胡婶不要钱,说了好几回了,给钱她跟你急。
许云归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孩子,想了很久。
天黑的时候秦烈回来了,把孩子抱过去让许云归吃饭。
许云归一边吃一边跟他说了白天的事,秦烈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她。
“年底给她包个大红包。”秦烈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许云归夹了一口菜,“就怕她不收。”
秦烈想了想:“那就先买点东西,实用的,不能退的那种。”
“围巾?衣服?”许云归看了他一眼。
“行,都行。”秦烈抱着孩子站起来,小青团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小手从包被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衣领。
秦烈没动,就保持着那个姿势站着,像一棵树,孩子抓着他的衣领,像是怕他跑了。
秦烈嘴角的弧度很轻很轻,但许云归隔着半间屋子都看见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灶房的灯亮着,堂屋的灯也亮着。
孩子的呼息声,灶上汤锅咕嘟的响声,秦烈抱着孩子的剪影映在对面的墙上,一大一小,像一幅剪纸,安安静静地贴在温暖的灯光里。
日子还长,慢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