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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了下来。
云城温家老宅的西厢房里，奶奶坐在那张老式红木书案前，手里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电话是二十分钟前挂断的，通话时长只有四十七秒。
郑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时，她甚至听出了对方因为激动而失态。
“老太太，结果出来了。……是了。”
“知道了。”奶奶换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件事，先压着。别让任何人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郑匡说：“我父亲他……”
“我会安排的。”奶奶打断他，“你父亲那边，你先稳住。不要让旁人看出端倪。”
郑匡应了一声。
电话挂断之后，奶奶在书案前坐了很久。
老佣人端着一杯温水进来，看到她坐在窗边，没敢出声，轻手轻脚地把杯子放在桌角，就退了出去。
直到院墙外传来几声虫鸣，奶奶才动了动身子。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孙子的号码。
同样一片月色下，南城的夜比云城要更闷热一些。
清和台的客厅开着窗，窗帘被晚风吹得轻轻鼓动。
田小棠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一只脚搭在温叙白腿上，另一只脚蜷在身侧。这个姿势已经保持有二十分钟了。
电视里正播着某个知名访谈节目。
镜头下坐着一位国内顶级青年女画家——颜延。
她不过三十五岁，便年少成名，天赋惊艳业界。
年纪轻轻画册远销海内外，巴黎、米兰、京都巡回画展办了一场又一场，笔下山河温柔磅礴，是整个东华国最负盛名的青年艺术家。
主持人正在展示她的画作，台下观众全是艳羡。
田小棠也看得微微出神。
她看着屏幕里从容自信、光芒万丈的女人，看着她站在无数闪光灯下谈吐自若，心底也莫名生出几分羡慕。
直到节目结束，她才回过神来。沉默了好半晌，才轻轻伸手，戳了戳温叙白的膝盖。
“老公，你说我以后要是也办画展，会不会有人来啊？”
温叙白正拿手机回邮件，闻言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有。”
“真的吗？”
温叙白把手机放到一旁，捏了捏她搭在他腿上的那只脚，“真的，我包场。”
“切，包场，那多没意思呀。”
温叙白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垂眸继续看手机屏幕，掌心却没闲着，扣住她搭在腿上的脚踝，轻轻按压揉捏。
田小棠那只脚被他按得很舒服，心头软软的。
忽然她把脚从他腿上抽回来，整个人翻了个身跪坐在沙发上，双手撑在他肩膀两侧，俯身凑近他。
温叙白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微微后仰，后脑勺抵在沙发靠背上。
“干嘛？”
“抱一下。”田小棠说着就整个人趴了下来，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肩窝里。
温叙白伸手接住她，掌心覆在她背上。
“怎么了？今天这么粘人？”
“没怎么。”田小棠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你不是快要出差了吗？要三天抱不到了。”
“三天很快的。”
电视里的自动切换了另一档综艺，笑声一阵一阵传来。
过了一会儿，田小棠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侧着头看窗外的夜色。
“老公。”
“嗯。”
“我今天跟软软打电话，她……”
“聊什么了。”
“她好像失恋了，说她这几天也要回云城。感觉她挺难过的。”
“她跟你说她失恋了？”
“没有明着说。但我感觉就是，她情绪挺低落的。不过以软软性格，我估计很快就能好。我想着要不要下周也回云城，看看奶奶，正好陪陪软软。”
温叙白笑了一下，手掌从她背上挪到后颈，轻轻揉了一下她后脑勺的发根。
田小棠被他揉得眯了眯眼，舒服得像只被顺毛的猫一样，整个人又往下瘫了。
“奶奶今天也给我打电话了。”
温叙白的手指顿了一瞬。
“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特别的。”田小棠说，“就是问我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还说让我有空回去看看她。”
“我觉得奶奶今天说话的语气也有点不一样……说不上来，反正跟平时不太一样。”
温叙白沉默了几秒。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南城的夜景在远处铺展开来，他低下头，嘴唇碰了碰田小棠的额头。
“可能就是想你了。”
田小棠在他怀里“嗯”了一声，盘算着抽空回去一趟。
温叙白的手机在沙发角落里无声地亮了一下。他偏头看了一眼，是奶奶的信息。
他没急着回复，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重新揽紧怀里的人。
田小棠已经有些困了，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明天我们吃什么呀？”
“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到时候再说。”
“好。”
她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声音越来越小：“老公，你今天是不是也有心事啊？……抱得那么紧。”
温叙白低头看着她半阖的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没有。”
“真的吗？”她嘟囔了一句，但眼睛已经彻底闭上了，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
温叙白没有动，保持着一个姿势又坐了很久，直到确认她沉沉睡去，才轻轻把她横抱起来。
他把田小棠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后，转身走出卧室。
他走到阳台上，拿出手机拨通了奶奶的电话。
“奶奶。我看到消息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奶奶的声音传过来。
“郑家那边来消息了。”
奶奶停顿了一会儿，又继续道：“你岳母……她是郑家当年丢的那个孩子。小棠是郑家的外孙女。”
温叙白握着手机，目光落在小区路灯下的树影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确定了？”
“嗯。郑家那边拿她的头发和郑老的做了对比，结果对上了。”
“奶奶……”温叙白顿了顿，“为什么不让我告诉她？”
“现在还不是时候。”奶奶说，“郑家那边的情况你也清楚。当年那些人还没彻底死心。这件事要是传出去，第一个被盯上的就是小棠。”
阳台上安静了一会儿，风把楼下那棵桂花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下周你带她回来。”奶奶说，“到时候怎么跟她说，我来开口。”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