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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诊台的护士小刘正低头整理病历，看到温叙白回来，她愣了好一会儿。
温医生一走就是一个多月，这在以往是从来没有过的。但一想到温医生发的那条朋友圈，她表示可以理解的。
“温医生？您终于回来了？”
“嗯，回来办点手续。”
小刘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
那里空空的，她似乎失望了一瞬，但马上又热情地补了一句：“我们都看到朋友圈了！恭喜您啊温医生！”
温叙白点了点头：“谢谢。”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走廊，经过712病房门口。这里以前是田小棠住过的病房，他放慢脚步。
712的门是关着的，里面亮着灯。
他透过门上的观察窗看到里面有新病人正在输液，家属坐在床边低头看手机。
他在门口站了不到两秒，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快一年了。那个脚打着石膏还非要躺着画画的姑娘，现在成了他的未婚妻。
院长办公室的门半敞着。温叙白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林院长正戴着老花镜看电脑，抬头看到是他，笑了一声：“哟，大忙人回来了？”
“嗯。来把交接的协议签了。”
林院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他坐下来，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温叙白低头翻看，逐页签字。
林院长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听说你订婚了？”
温叙白笑了笑，“消息传得这么快，都传到您耳朵里了。”
“医院就这么大点地方，你那条朋友圈被人截图发了好几个群。我想不知道都难。”
“挺好的，那姑娘不错，上次来的时候我看她性格好，也挺爱笑的。你这性格就缺个这样的。”
温叙白签完最后一页，把文件合上，这才抬起头来看了老院长一眼。
“林叔，您今天话有点多哦。”
林院长被堵了一下，笑着摆摆手。
“行了行了，不说了。你年纪也不小了，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温叙白把文件推回去，站起来。林院长又叫住他，补了一句：“什么时候正式把人带来转转啊？”
“等她有空吧。”温叙白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也未必察觉的柔软。
林院长的目光跟着温叙白走到门口，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
“对了，要是哪天觉得无聊了，欢迎随时回来坐诊。你的位置医院这边会永远为你保留。”
温叙白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院长正重新戴上老花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盯着电脑屏幕。温叙白没说什么，轻轻带上了门。
他刚走到走廊拐角，一个年轻的身影从身后追上来。
“温医生！温医生等一下！”
温叙白回头，是骨科新来的住院医小周，手里举着一张X光片，跑得气喘吁吁的。
“怎么了小周？”
“温医生您帮我看一眼这个。”小周把片子举到他面前。
“这个病人腰椎术后三个月了，复查片子上这个位置我看着有点不对劲，不知道是术后正常变化还是内固定松动。主任不在，我实在拿不准。您帮我看一眼。”
温叙白接过来，对着走廊顶灯看了一会儿。片子上的内固定位置看着还算稳，但螺钉周围有一圈比正常范围稍宽的低密度影。
“他术后恢复怎么样？有没有疼痛或者活动受限？”
“没有，恢复得挺好的，前两天已经开始正常走路了。”
温叙白又看了一遍片子：“那就大概率是术后正常的骨吸收，不是松动。你再对比一下他出院时的片子，如果那会儿就已经有这个阴影了，那就是术后的正常变化。”
小周如获至宝，连声道谢：“太好了，吓死我了，还以为要二次手术了。”
“别自己吓自己。”温叙白把片子还给他。
小周点头如捣蒜，拿着片子转身跑了。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护士站隐约的说话声和打印机工作的声响。
温叙白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缓缓扫过这条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长廊。
从实习、规培，到一步步坐上骨科主任的位置，近十年的光阴，全都耗在了这栋楼里。
他最好的青春年华，就是在这里度过的。
这里见证过他年少沉稳、步步精进，见证过他伏案钻研、独当一面，也见证过他这辈子最猝不及防的心动。
712病房的灯光还亮在不远处。
当初那个摔了脚、打着石膏、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画画的小姑娘，就是在这里闯进了他单调冷清的世界。
让他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牵挂。
他收回目光，没有再停留。
他往电梯方向走了几步，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小刘抬起头来，朝他笑了一下：“温医生，有空常回来看看呀。”
“好。”
温叙白转过身，正要往电梯方向走，走廊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温医生？”
沈知意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件宽松的针织外套，小腹微微隆起。
她旁边站着陆景明，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
“师兄。”
温叙白先跟陆景明打招呼，接着目光看向他扶着的沈知意，目光往下移了一寸，落在她小腹上。
“……沈医生，你这是？”
沈知意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笑了起来：“看不出来吗？快五个月了。”
陆景明也朝他点了点头。
“师弟，好久不见了。”
温叙白收回目光，难得露出一点惊讶的表情：“什么时候的事？”
“小半年了。”沈知意说，语气平常。刚怀上那三个月，她反应比较厉害，就请了长假在家休息。
三个月后本打算回来上班，陆景明说她身子笨了，让她继续在家养着，就又给她请了长假。
这次过来是产检的。
沈知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起来：“听说你订婚了？”
“……嗯。”
沈知意目光落在他左手上，发现无名指是空的，微微挑了挑眉，“订婚了怎么没有戒指呢？”
“她……还没给我买。”温叙白说。
沈知意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她？那个小病患。哦……你老婆？”
“目前是未婚妻。”温叙白纠正，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好好好，未婚妻。”沈知意摆摆手，话锋一转，“什么时候带出来，咱们聚聚啊？”
陆景明也跟着复议：“对啊，有空带弟妹出来一起吃个饭。”
“我回去先问问她，看她什么时候有空。”
沈知意看了他几秒，笑得更深了：“你现在说话，句句不离她。以前那个温叙白，什么时候这样过了？”
温叙白被她说得愣了一下，垂下眼笑了笑，没接话。
沈知意也不追问，只伸手轻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偏头看了陆景明一眼。
陆景明立刻会意，从帆布袋里掏出一瓶水拧开递过去。沈知意接过来喝了一小口，又看向温叙白。
“对了，你们订了婚，那婚礼打算什么时候办？”
“还没定。”温叙白说，“我刚把这边交接完，想先安顿好再说。”
“安顿？”沈知意挑了一下眉毛，“你们不是已经住一起了吗？”
“是住一起了，不过我那间房子小了点。我现在也不在医院了，想着把房子卖掉，换一个更大一点的。”
不过他的这个想法很快就被田小棠否决了。她觉得那是他们爱情开始的地方，说等以后真要填人口了再换。
沈知意听完，和陆景明交换了一个眼神。
“师弟，以前你跟我们说，房子住得惯就行，没必要折腾。现在倒是一套一套的。”
温叙白被他打趣得耳根有点热，正要说什么，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田小棠发来的消息。
【你的小厨娘已经买好菜了哦，快夸我。】
在正常不过的一句话，但温叙白已经想象出了她发这句话时嘴角上扬的样子。
他拇指动了动，飞快地回复了一句【田老师辛苦啦。】，然后抬起脸来，对上沈知意饶有兴致的目光。
“你未婚妻查岗了啊？”沈知意笑眯眯地问。
“不是，她刚去超市买了菜。”温叙白把手机放回口袋，语气含笑。幸福感就要溢出来了。
沈知意看着他那个样子，也不急着走，抱着手臂又打量了他两眼。
“你以前下班了手机老爱调静音，找你得打两三次电话才接。现在倒好，消息一来就看。”
陆景明在旁边接了一句：“他以前还老跟我说，手机没什么好看的，现在你看看他。”
沈知意笑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拍了拍陆景明的手臂：“好了，我该去抽血了。”
她走之前又看了温叙白一眼。
“温医生，你那种房子确实小了点，有了小宝宝后不够住的，还是早点换了吧。”
陆景明也回头补了一句，“师弟，抓紧时间生个宝宝。有宝宝后，幸福感会加倍哦。”
温叙白笑了笑，“已经在抓紧了。”
陆景明笑了一下，最终没有再多说，扶着沈知意往走廊那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