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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清在设计大赛上赢得了冠军，许多慕名而来的人来参观她的“晨曦”系列珠宝展。
沈若清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散在肩上，站在角落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沈婉茹是下午来的，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脖子上戴着沈若清送她的那条珍珠项链。
她站在展厅门口，目光扫过那些作品，眼眶有些红。
沈若清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
“妈，你喜欢吗？”
沈婉茹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一枚胸针上，那是一枚兰草造型的胸针，叶子纤细，花瓣素雅，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看了很久，久到沈若清都注意到了。
“妈？”
“没什么。”
沈婉茹笑了笑。
“就是想起你外公了，他最喜欢兰花，如果他能够看到你今天的成就，一定会为你高兴的！”
沈若清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母亲的手。
展厅的另一头，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手里捧着一束栀子花，但身形挺拔，眉眼间有一种说不清的儒雅。
是季屿森！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展厅，最后落在沈婉茹身上。
沈婉茹也看见了他，她的身体僵了一下，手指收紧，攥住了沈若清的手腕。
沈若清感觉到了母亲手心的汗，转过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妈？”
沈婉茹没有回答。
然后她移开目光，低下头，声音很轻。
“走吧，去那边看看。”
沈若清看了那个人一眼，又看了母亲一眼，什么都没有问。
她扶着沈婉茹，往展厅另一头走去。
栀子花的香气从身后飘过来，淡淡的，像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下午。
那个人没有追过来。
沈若清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他看母亲时的眼神。
晚上，沈若清回到家，路过沈婉茹的房间。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漏出来，落在地板上，一格一格。
她轻轻推开门，看见沈婉茹坐在床边，腿上放着一本旧相册，正低头翻看。
她走过去，在母亲身边坐下。
“妈。”
沈婉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没有掉眼泪。
她把相册递给沈若清，指着其中一张照片。
“这还是你三岁的时候，非要和外公拍照……”
照片里的老人戴着老花镜，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沈若清摸了摸那张照片，没有说话。
沈婉茹又翻了一页，手指停在一张泛黄的照片上。
照片里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站在塞纳河边。
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眉眼和沈婉茹有几分相似。
男人穿着衬衫，笑得眉眼弯弯，手里拿着一支画笔，在画板上画着什么。
“这是……”
沈若清抬头看着母亲。
“是我。”
沈婉茹的声音很轻。
“旁边那个人，是季屿森。”
沈婉茹的手指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很久，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里那个男人的脸。
她的眼神有些遥远，像是穿过了照片，穿过了几十年的光阴，回到了塞纳河边那个阳光很好的下午。
“那时候我们都在巴黎留学，他画油画，我学珠宝，他每天早上骑自行车来接我，车筐里放一束栀子花，我喜欢栀子花，他从第一天就知道。”
沈婉茹的声音顿了顿。
“我们在一起三年，三年里，他把能画的花都画了一遍，每一幅画的右下角都写着‘给婉茹’。”
沈若清没有打断她。
“后来……”
沈婉茹低下头。
“再后来，我就嫁给了你父亲。”
“他呢？”
沈若清问。
“他一直没有结婚。”
沈婉茹的声音有些哑。
“听说我结婚了，他就出国了，后来回来过几次，我们没见过，听说他办过画展，画的全是栀子花。”
沈若清想起今天下午那个人看母亲的眼神，想起他手里那束栀子花。
她握住母亲的手。
“妈，你还喜欢他吗？”
沈婉茹没有回答，她只是低下头，手指摩挲着相册的封面，摩挲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像在跟自己说话。
“有些感情，不是说不喜欢就不喜欢的，它像树，扎了根，你以为它死了，其实根还在土里，一直在。”
第二天，沈若清约了季屿森见面。
在一家安静的茶馆里，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比昨天看起来年轻了几岁。
沈若清在他对面坐下，也不绕弯子，直接道。
“季叔叔，我妈妈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心里有个位置，一直空着。”
季屿森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手指攥着茶杯。
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若清，我……我想试试，就算她不愿意，我也想试试。”
沈若清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
接下来几天，季屿森每天都来。
早上送一束栀子花，放在沈婉茹家门口，按一下门铃就走了。
下午陪沈婉茹散步，从小区门口走到公园，再从公园走回来。
沈婉茹起初不说话，后来慢慢开口，说天气，说花，说沈若清小时候的事。
季屿森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笑。
沈若清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两个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
她看着母亲难得露出年轻时的笑容，心里忽然有些酸。
那天下午，沈若清陪沈婉茹散步时，季屿森也来了，手里照例捧着一束栀子花。
花很新鲜，花瓣上还带着水珠，香气浓郁。
沈若清刚走近，那股香气扑面而来，说来也怪，前几天闻着还觉得清甜，今天胃里却突然翻了一下。
她皱了皱眉，忍住了，这是胃又开始不舒服了？
季屿森把花递给沈婉茹，沈婉茹接过去，低头闻了闻，笑了。
“还是这么香。”
沈若清站在旁边，那股栀子花的香气又一波一波地飘过来。
她胃里又是一阵翻涌，这次没忍住，侧过身干呕了一下。
沈婉茹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
“清清？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太累了。”
沈若清摇摇头，但头也有些晕。
沈婉茹不放心，拦了辆车，直接送她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沈若清坐在医生的办公室里，手里攥着那张报告单，手指微微发抖。
怀孕十二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上一世盼而不得的孩子！
她的孩子。
她和江泽野的孩子。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抱着她，说“有了孩子就生下来”。
想起他说“随缘”时低沉的语气。
想起他靠在门口守了她一夜的影子。
沈婉茹推门进来，看见女儿坐在那里发呆，走过去，轻声问。
“医生怎么说？”
沈若清把报告单递给她。
沈婉茹低头看了一眼，手指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沈若清，眼眶红了。
“清清……”
沈若清靠进母亲怀里，把脸埋在她肩上。
她没有哭，只是闭着眼睛，什么都不想说。
晚上，沈婉茹坐在沈若清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窗外的月光很淡，被云遮住了一半，朦朦胧胧的。
“清清，有些错，不是不能原谅，你要问自己的心。”
沈若清闭着眼睛，手放在小腹上，那里已经不再平坦了。
她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能感觉到什么。
是某种说不清的、温热的东西，像一团小火苗，安安静静地住在她的身体里。
“妈。”
她忽然开口。
“嗯。”
“你和季叔叔，会在一起吗？”
沈婉茹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但很真。
“不知道，但妈想试试。”
沈若清睁开眼睛，看着母亲。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像年轻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