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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娜雅的清晨,阳光正好。
唐丽娜沿着老街慢慢走着,没有目的,没有方向。
这条路她走了三十多年,从牙牙学语的孩童,走成了铁腕的女总统;从那个跪在月光下的少女,走成了能面不改色签下至亲死亡令的孤家寡人。
但是,这条街没有变。
路边卖椰浆饭的摊子依然冒着热气,光着脚的孩子还在踢着皮球。
她看着,走得很慢。
像一个在翻旧相册的人,一页一页地翻,一张一张地看。
那些被关在黑暗里的日子太长了,长到她都快忘了原来世界是有光的。
那年先知出现在她生命里。
凭空出现,没有影子,只有她能看见。
他帮她救了那个难产的孕妇,带她去看港岛的霓虹丶粤州的骑楼丶沪上的旧弄堂。
在港岛,她第一次看见那么多的光,多得让她眼花缭乱。
他带她去了中环,去了浅水湾,去了太平山顶。
她站在山顶往下看,万家灯火铺成一片金色的海,她问:
「先知,佛逝国也能变成这样吗?」
他笑了笑:
「只要你肯。」
她当时以为他是神。
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是从天而降的救世主。
后来她发现他不是。
因为神不会有七情六欲,不会在看着一个女婴的时候眼神发软,不会为了一个活不过二十五岁的少女,穿越二十年的光阴去安排一切。
所以他是假的。
但他给了她真的东西。
那些东西,她花了一辈子才明白——不是力量,是方向。
最后和先知看守所的那一年,是她这辈子过得最安稳的一年。
铁窗,铁门,朝南的窗户能晒到太阳。
她每天坐在床上翻他指定的那些资料,他飘在旁边,偶尔插一句嘴,像两个在图书馆里各看各书的熟人。
她当时甚至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一辈子都这样,也不是坏事。不用当什么总统,不用跟那些黑洞一样的亲人周旋,不用每天在棋盘上落子又提子。就那样待着,每天晒太阳,看书,听他在旁边说话。
然后她被特赦了。
阳光很刺眼,人群在欢呼,有人把花塞进她怀里,有人跪在地上磕头,她笑着点头,像一尊被人群簇拥着往前走的泥塑。
但她在人群中站住了一秒。
那一刻她感觉到,身后空了。
像有一条一直拴着她的线,忽然被剪断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棕榈树叶的味道:
「先知,再见。你不在的日子里,我一定会努力的。」
她在心里说。
然后转身,走进那一片属于她的光里。
2009年,她以绝对优势当选佛逝国总统,成为历史上第一任女总统。
投票结果公布的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总统府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世界地图。
指尖无意识地沿着海岸线划过去,划过港岛的位置,划过一个她永远不会忘记的坐标。
那年港岛美云影业的二十五周年庆给她寄了请柬,烫金的,印着方美玲的签名。
她没去,只让秘书送了一份贺礼。但她在网上看了那晚宴的照片。
方美玲穿着墨绿色旗袍站在台上,张国容站在她旁边唱歌,周闰发在台下鼓掌,林紫霞举着酒杯对镜头笑,张曼曼侧过脸,像在听什么人的悄悄话。
她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最后,把网页关上了。
心里想着,当年先知,也像陪着自己一样带着方美玲闯下这片天地吧。
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只是他漫长旅程里短暂停靠的一站,像一辆列车上无数站台中的一个。有人上车,有人下车,而列车永远在往前开。
同年,她亲自动手处理了大哥。
因为他是黑洞,是国家腾飞的最大障碍。
他在议会里拉帮结派,在军方安插亲信,在海外洗钱,每一次出手都在拖慢这个国家前进的速度。
她花了三个月布局,六个月收网,最后一场车祸让一切看起来像意外。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辆黑色轿车被拖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2010年。
大洋彼岸,周知微发布了iPad和iMogu4,世界为之疯狂。
发布会全球直播,她穿着一件白色高领衫站在台上,身后的大屏幕亮着新品图样,台下掌声如潮,快门声连成一片海。
大洋彼岸的新闻传到佛逝国时,唐丽娜正在签一份基建协议。
她放下笔,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个穿着白色大衣的女人站在舞台中央,底下是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粤州那条老街的糖水铺里,那个女子在电脑前擡头看了她一眼,说:
「你是老板从哪拐来的?」
那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她以为只是路过,没想到那个人后来会成为她振兴佛逝国最大的依仗。
这一年,平菇市值突破两千亿美元。
她看了看帐户里那些年跟着周知微投资赚来的数字,知道,这一切不是周知微一人的功劳,而是先知带来的。
同年,她干掉了二哥。
因为他也是黑洞,他的存在会分散她的心思,她不得不防备他。
这件事比大哥更乾净,溺水,意外,没有目击者。
她甚至没有亲自到场,只在报告上签了一个字。
签完的时候,外面的雨刚好停了,她推开窗户,闻到泥土的味道。
她想起很多年前,二哥教她骑自行车,他在后面扶着车座,她歪歪扭扭地蹬,吓得尖叫,而他在哈哈大笑。
2011年。
她看到当初先知带她去沪上见过的那个骑着自行车小女孩,林若萱。此刻穿着白色西装站在纳斯达克的舞台上,慷慨激扬说着对未来的憧憬,然后在满场的掌声中,敲响了钟声。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女人,感觉能从她眼中看到先知的存在。
果然,她也从先知那里得到了力量,站在了世界的面前。
唐丽娜盯着屏幕上那张脸,沉默了很久,忽然觉得手里那份关于她姐姐的报告变得有些烫手。
姐姐最近的眼神开始变了,从敬畏变成审视,从审视变成「凭什么你行我不行」的暗流。
她拿起笔,签了字。
她姐姐必须死。
她不能赌,这个位置上,一个念头没压住就可能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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