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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大胤帝都离阳沦陷丶万里河山轰然崩塌的狼烟席卷中洲之际,千里之外的大夏平阳孤城,同样被无边杀伐寒气死死笼罩。
长空无云,朔风卷地,漫天尘土贴着旷野滚动,灰蒙蒙压覆百里疆土。
大乾二十万精锐主力列阵平阳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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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甲如墨丶枪林如棘丶营帐连绵无边,从视野尽头铺展至城关之下。
旌旗层层叠叠竖立风中,每一面战旗都染着北境百战的肃杀,甲光连片映日,冷得灼人眼目。
这是大乾皇朝压镇一方的巅峰战力,是三皇子南宫镇宇亲掌的嫡系雄师,可谓战意滔天。
二十万兵马齐齐沉立旷野,只以山岳般的厚重压迫,死死锁死整座平阳孤城。
城内城外,氛围割裂成两个极端。
城外是铁军列阵的滔天皇威,城内是人心惶惶的末日恐慌。
平阳城守军混杂驳杂,主力本是大夏残余守备,辅以陆续收编的大乾投诚部曲,全数聚拢不过万人。
这一万士卒,半数未经恶战,半数是临阵倒戈的降兵,心志本就摇摆不定,从未见过如此铺天盖地的举国重兵压境。
一望城外无边无际的黑色甲潮,人人心底发凉丶气血发寒,握刃的手掌不由自主收紧丶发颤,指节泛白僵硬。
单薄的城关丶稀疏的守兵丶寥寥的军械,在二十万雄师面前,如同浮萍抵巨浪丶卵壳抗磐石,悬殊差距刺眼得令人绝望。
整座城池,自将官到小兵,无人不心生怯意,无边压抑浸透血肉,死寂的恐惧层层蔓延,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满城惶然,全军惊惧,唯独城头最高处,一人立身如风,稳如磐石。
沈枭一袭玄色常服,未披战甲丶未携长刀,一身衣袍被城头劲风拂得微微翻卷。
他随意斜倚在垛墙之上,身前一张简易木案,案上一盏清酒丶一尊酒壶,别无他物。
万里烽烟入眼,百万兵甲临城,覆灭级的战局压顶而来,他眼底无半分波澜丶无半分凝重丶无半分慌乱。
从容闲散,淡然自若,仿佛眼前不是二十万夺命强敌,而是寻常郊野观风赏景。
他垂眸望着城下整齐肃杀的大乾军阵,唇瓣微微一扬,溢出一抹极淡丶极冷的嗤笑。
笑意无声,却藏尽俯瞰蝼蚁的漠然,藏尽执掌全局的胸有成竹。
此前所有的运筹,所有的假意辅佐,终于到了最后收官的时刻。
南宫镇宇直至此刻,方才彻底洞悉真相。
当聂瑛那个日夜为自己筹谋的江湖肱骨正是毕生死敌的消息传入耳中,南宫镇宇只觉五雷轰顶,胸腹戾气翻涌,五脏六腑皆被极致的羞辱与暴怒填满。
他自诩天纵奇才,向来眼高于顶,轻视天下群雄,万万不曾想到,自己连日引以为依仗的绝世谋主,竟是让大乾上下都噤若寒蝉的秦王沈枭。
从头到尾,所有计策丶所有判断丶所有布局,皆是对手亲手编织的骗局。
他不是在与大夏博弈,而是从头到尾,都被沈枭一人戏耍丶操控丶愚弄。
一股从未有过的羞愤与暴怒直冲头顶。
破防了,彻底破防了。
太特码欺负人了。
南宫镇宇勒马立于军阵最前,一身银白战甲煞气翻涌,腰间佩剑震颤不休,胸腔怒火焚燃,厉声嘶吼穿透旷野长风,直炸向城头:
「沈枭!!」
「你这狡诈贼子!胆敢如此戏耍丶愚弄孤!!」
「孤问你,孤的聂瑛,孤的千面魔君,如今何在!!」
声浪滚滚,含着极致的怨毒丶暴怒丶不甘,震得旷野风声骤停,三军死寂。
城下二十万将士齐齐抬眸,目光尽数锁死城头那道闲散从容的身影,人人心神紧绷,静待沈枭答覆。
城头万千守军闻声,更是心头骤颤丶呼吸停滞,恐慌再度攀升一层。
万众瞩目之下,沈枭缓缓抬眸。
他单手执杯,身姿慵懒侧靠垛墙,神色闲散淡然,展现俯瞰愚者的淡漠轻蔑。
指尖微抬,一抹黑影自袖中滑出,随手一甩。
一片轻薄细腻丶肌理逼真的人皮面具,凌空翻转,顺着长风飘落,轻轻坠落在城头青砖之上。
面具眉眼俊秀丶温润儒雅,正是聂瑛那张迷惑众生丶欺瞒朝野的绝世面容。
沈枭垂眸瞥了一眼地上的人皮面具,唇角冷弧更盛,声音清淡如水,却字字诛心,响彻两军阵前:
「你说那个废物?」
「可惜。」
「他的脸皮,本王已经亲手剥了。」
「至于聂瑛其人,早就被本王碎骨剜肉,剁成肉泥,喂了荒郊野狗。」
「你在长安埋下的所有细作,本王心善,不忍他们尸身被野狗糟蹋,所有全都烧成灰扬了。」
轻描淡写几句话,道尽狠绝结局,无半分波澜,却让城下南宫镇宇浑身一僵,怒火炸得更烈。
不等南宫镇宇嘶吼发作,沈枭抬眸直视他赤红的双眼,继续轻声嘲讽,字句如刀,精准扎入其最自负的软肋:
「南宫镇宇,你何其可笑。」
「本王假扮聂瑛潜伏你身侧,从头到尾皆是戏耍,
就连聂瑛身份破绽,也是本王刻意主动泄漏,引你察觉丶引你震怒丶引你心态崩盘。」
「你身为大乾皇朝三皇子,却连最基本的识人辨局之力都无。」
「被本王一人玩弄掌心,步步入局丶次次受控,被愚弄数月而浑然不知。」
「这般心智,不是废物,是什么?」
句句碾压,字字戳辱。
南宫镇宇素来骄傲自负丶矜贵无双,一生从未受过如此极致的嘲讽羞辱。
他周身煞气暴涨,甲胄之下气血狂涌,牙关死死咬紧,指骨攥得发白,眼底杀意沸腾到极致,整个人已然濒临暴怒失控的边缘。
城头所有守军听得心惊肉跳,没人敢想像,沈枭竟狂妄至此,孤身面对二十万大军,依旧出言嘲讽丶极尽碾压。
可还未等南宫镇宇发作,沈枭话音再转,漫不经心抛出最后一记绝杀,彻底击碎其心神:
「对了。」
「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你倚为左膀右臂的木道人丶洛羽飞丶衍空法王,接连莫名陨落,尽数折损。」
「你一直遍查无果,百思不解的悬案,谜底依旧简单。」
「他们先你一步去地府报导了,估计现在正在黄泉路上等着问你讨要一个说法。」
一语落地,旷野死寂。
南宫镇宇浑身巨震,脑海轰然空白。
极致的羞愤丶极致的暴怒丶极致的无力感,瞬间冲垮南宫镇宇所有理智。
他双目赤红,须发欲张,胸中戾气滔天,再也忍耐不住,扬手厉声怒喝,声震百里旷野:
「沈贼!你贼!妄贼!」
「孤与你誓不两立!」
「全军听令!!」
「擂鼓!列阵!攻城!!」
「踏平平阳!生擒沈枭!孤要将此贼子碎尸万段丶挫骨扬灰!!」
军令轰然落下。
下一瞬,旷野之上,震天鼓号骤然齐鸣。
轰隆隆——
雄浑厚重的战鼓接连炸响,穿透天地,震荡山河。
苍凉激昂的进军号角刺破长空,杀伐之气瞬间铺天盖地。
二十万大乾铁军,闻声齐齐振甲!
「杀——」
二十万人齐声怒喝,声浪汇聚成滔天洪流,碾压四野丶震彻城关丶撼动整座平阳孤城。
地脉震颤丶尘土飞扬,城关砖瓦微微颤栗,整座城池都在这二十万雄师的怒吼中瑟瑟发抖。
城头大夏守军,本就心志崩碎丶恐惧缠身。
此刻听闻二十万大军惊天齐吼,感受着铺天盖地碾压而来的杀伐煞气,所有人瞬间心神崩溃,背脊发凉丶双腿发软。
原本勉强站稳垛口丶强行持戈戒备的士卒,再也撑不住心底的极致恐惧,身躯齐齐一颤,下意识弯腰缩身丶抱头蹲伏。
一排排守军沿垛口齐齐蹲下,人人面色惨白丶瞳孔震颤丶呼吸急促丶手脚冰凉。无人再敢直视城外无边甲潮,无人再敢心存半分抵抗之念。
万人守军,尽数龟缩丶军心尽灭丶胆气全无。
城头上,满阵士卒畏敌伏地丶瑟瑟发抖,人人绝望等死,只待城关破碎丶敌军入城。
满城死寂,全军绝望,山河倾覆的危局近在咫尺。
唯独城头最高处的沈枭,自始至终,分毫未动。
鼓号震天,杀声撼地,二十万甲士磨刀霍霍,攻城器械陆续推进,云梯丶撞木丶弩车丶石炮逐一就位,森寒杀机锁定整座平阳城关。
天地动荡,万军压顶,世人皆惧,唯独此人稳若山岳。
他依旧斜倚垛墙,执杯浅笑,神色淡然丶眉目从容,无半分惊惧丶无半分凝重。
脚下是惶恐战栗的万千守兵,眼前是覆压百里的绝世兵锋。
可在他眼底,二十万铁军不过蝼蚁列阵,滔天杀伐不过清风过耳。
他抬手,轻酌一口杯中清酒,眸光淡漠扫过黑压压的大乾军阵,眼底只剩一片俯瞰众生的平静。
世人皆畏万军压城之祸,唯他独掌孤城翻盘之局。
狂风猎猎掀动衣袍,战火漫漫笼罩山河。
一城惶恐,万军汹汹,唯他一人,镇尽千秋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