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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瞬间涌上一层水雾，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姑姑要走吗？」
孩子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小手死死抓住了叶清栀的袖口：「姑姑不在海岛了吗？姑姑要去哪里？是不是不要沐晨了？姑姑不要走！我会乖乖听话的，我会让爸爸也听话的，求求你别走……」
看着贺沐晨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叶清栀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不是！不是的沐晨！」
她急忙伸手将那个颤抖的小身子紧紧抱进怀里，手掌轻柔地抚摸着孩子的后背，柔声安抚道：「姑姑不走，姑姑不离开海岛。姑姑发誓，姑姑会一直陪着沐晨长大，绝不丢下你。」
听到「不离开海岛」，怀里僵硬的小身板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但那双小手还是死死抓着她的衣服不肯松开。
叶清栀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酸涩，稍微拉开一点距离，看着孩子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眼睛，认真地解释道：
「只是，昨天晚上的事情你也看到了。你爸爸不想让姑姑住在家里了，他说姑姑住在那里不方便。姑姑想了一晚上，也觉得他说得对，一直名不正言不顺地住在你们家，确实不是个长久的事儿。」
她顿了顿，语气尽量放得轻松温和：
「所以，姑姑打算搬出去，住到学校里的单身教师宿舍去。那里离你上学的地方很近，还有很多小朋友和老师，环境也很好。」
「员工宿舍？」
贺沐晨吸了吸鼻子，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起来可怜极了。
「对，就是学校后面那排红砖小房子。」
叶清栀点了点头，指尖温柔地拭去他脸颊上的泪痕：
「你想啊，你爸爸是首长，工作特别忙，经常要出任务或者开会，有时候好几天都不着家。把你一个人留在那个大房子里，或者把你托付给别人，姑姑实在是不放心。」
叶清栀握住贺沐晨那双肉乎乎的小手，目光温柔地看着他：
「所以，如果姑姑搬去宿舍住，沐晨愿意跟姑姑一起去吗？那里虽然没有家里的大房子宽敞，但是姑姑会每天给你做饭，给你讲故事，陪你睡觉，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等爸爸回家了。你愿意吗？」
跟姑姑一起住？
贺沐晨眨巴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他没有立刻回答，小脑袋瓜飞速运转着。
那张圆乎乎的小脸上写满了与其年龄不符的深沉与纠结，小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像是个遇到了什麽军国大事的小干部。
一边是那个总是板着脸丶动不动就大吼大叫还把他像拎小鸡仔一样拎来拎去的臭爸爸；另一边是说话轻声细语丶身上总是香喷喷丶会给他买漂亮衣服的漂亮姑姑。
这选择题放在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五岁小孩面前，答案似乎都是显而易见的。
可是……那毕竟是爸爸啊。
虽然爸爸有时候很凶，虽然爸爸总是很忙，但他知道爸爸是爱他的。爸爸会在下雨天把他举过头顶骑大马，会在每次出任务回来给他带奇奇怪怪的弹壳做礼物。
叶清栀就这麽静静地蹲在路边，耐心地等待着。
早春的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在脚边打着转儿，海风带着腥咸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吹乱了她鬓角的一缕碎发。
她没有催促，只是用那双温和如水的眸子注视着眼前的孩子。
其实她心里也是忐忑的。
那个家她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看着贺少衍那张脸她就觉得喘不上气。
可是贺沐晨不一样。
这孩子是无辜的。
她实在不放心把贺沐晨一个人丢在贺少衍身边。
她好不容易才把贺沐晨身上那些娇纵的坏毛病一点点纠正过来，要是这一走，这几个月的心血岂不是全白费了？
而且她每个月有工资，有粮票，养活自己和孩子绰绰有馀。她不需要依附男人，也不需要让贺沐晨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就是不知道这孩子心里怎麽想。
毕竟血浓于水，那是他亲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路过的行人偶尔投来好奇的目光，看着这奇怪的一大一小。
终于，贺沐晨像是下定了什麽巨大的决心。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希冀的光芒，小手紧紧攥着叶清栀的衣角，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姑，如果……如果我跟姑姑住，我可以回家看看爸爸吗？」
回去看贺少衍？想到那个讨人厌的男人，叶清栀就有点嫌弃。
不过，那是大人之间的恩怨，不该让孩子来买单。
她是个成年人，这点胸襟还是有的。
叶清栀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抹温柔得无懈可击的笑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贺沐晨肉嘟嘟的脸颊：「当然可以。那是你爸爸，你想什麽时候回去看他就什麽时候回去，姑姑绝不拦着。」
贺沐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可以住在香喷喷的姑姑家，还可以随时回去看爸爸？
这简直就是神仙过的日子啊！
「那我跟姑姑住！」
贺沐晨重重地点了点头，生怕叶清栀反悔似的，立刻大声宣布了自己的决定，随后又像是为了安抚自己那点对老父亲的愧疚，奶声奶气地补充道：「我们就……就周末回去看看爸爸吧！平时让他一个人好好反省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