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4567.com,更新快,无弹窗!
好吗?
那个原本鲜活明媚的女人,现在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躺在那张冰冷的病床上,靠着几根塑料管子吊着最后一口气。
贺少衍听着那个温润的声音。
他是一个习惯了掌控全局的军方高级将领。他从来不肯在任何人面前露出疲态,更何况是面对温景然这个他单方面认定的情敌。
若在以往,他一定会冷冷地回怼过去,宣示主权,让对方滚得越远越好。
可是现在。那股从骨缝里渗出来的无力感,彻底抽乾了他所有的伪装和骄傲。
沉默了一会,他才有些沙哑地说:「不太好。」
电波那端传来一声轻微的抽气声。
温景然微微一怔,那原本温和的声线一下子低了下来,透着难以掩饰的焦急。
「清栀怎么了?」
贺少衍背靠着冰冷的白灰墙壁。高大挺拔的身躯在这个狭小的机要室里,显得有些颓败。面对这个情敌,因为叶清栀昏迷不醒,他也没有办法了。
男人闭了闭眼睛,低声说:「她失血过多,陷入了昏迷。已经一个月了。」
「医生说她脑部缺氧,是植物人状态。国内医疗水平不够,没有办法再给她足够的救助。」
死寂。
电话两端同时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停滞。
只有微弱的电流声在滋滋作响。
隔了很久,温景然再次开口时,那向来清透温润的嗓音已经彻底沙哑,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我们能见一面吗?」
没有指责,没有质问,只有身为一个医生的理智,以及一个旧相识的急切。
「可以。」贺少衍答应得毫不犹豫。
他太需要一个顶尖的医学专家来给清栀看看了。哪怕温景然要打他丶骂他,他也认了。
「我现在身份有些敏感。」贺少衍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就在岛外见一面吧。你现在在哪里?」
「我现在在广州一家儿童医院。」温景然飞快地回答,「我明天就坐火车过来。」
「好。」贺少衍低低地应了一声。
正事谈完,双方似乎都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贺少衍没有挂断电话。
他死死捏着听筒,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盯着桌面上泛黄的军区地图,视线却一点点失去了焦距。
一个深埋在心底丶连碰都不敢碰的名字,在此刻疯狂地撞击着他的胸腔。那是他的软肋,是他和叶清栀之间除了贺沐晨之外,最深刻的羁绊。
贺少衍嘴唇翕动,轻声说:「小宝现在怎么样了?他……他还好吗?」
问出这个人名字的时候,贺少衍有些犹豫。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怕听到不好的消息。清栀已经倒下了,如果小宝再出什么意外,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得住。
温景然在电话那头放轻了声音。
「景睿现在在我父母的研究所里面。」温景然的语速很慢,透着一股安抚,「我父母一直在专门为他研究治疗他的哮喘的特效药。目前他虽然哮喘没有愈全,但目前身体还是健康的。」
听到小儿子的消息,贺少衍那具紧绷到极点的身体,猛地垮塌下来。
眼眶一热,差点落泪。
那是他最疼爱的小儿子,三年了。那个曾经抱在怀里只有小小一团孩子,现在是个健康的小男子汉了。
可是,也不知道这孩子还记不记得他这个爸爸。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毒草一样在心里疯狂滋长,酸涩得发苦。
电话那头,温景然似乎长了千里眼,察觉到了这位军长心底最隐秘的脆弱。
温景然温声对他说:「我一直有给他看你和女主的照片,他还记得你们。」
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了眼眶的束缚,顺着男人冷硬的脸颊轮廓,无声地砸落在军绿色的常服衣襟上,晕开一圈深色的水渍。
贺少衍死死咬住后槽牙,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泄露了喉咙里的哽咽。他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将那股汹涌的情绪硬生生压回胸腔。
喉咙微微沙哑地说:「好,谢谢你。」
温景然温声应了一声。
「咔哒。」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机要室里回荡。
贺少衍慢慢放下听筒,将它扣回话机上。他双手撑着桌沿,低着头,宽阔的脊背剧烈地起伏了几下。随后,他直起腰,重新扣好领口的风纪扣,整理了一下衣摆,将眼底残留的脆弱尽数敛去。
推开门,他又变回了那个高不可攀丶冷酷自持的贺首长。
军用吉普车稳稳地停在医院住院部楼下的树荫里。
引擎熄火的瞬间,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死寂。贺少衍拔下车钥匙,没有立刻下车。他靠在滚烫的皮质椅背上,粗糙的掌心用力搓把了一把脸,将司令部机要室里那通电话带来的巨大情绪波动,一点点揉碎丶压进骨血深处。
推开车门,热浪扑面而来。男人迈开长腿,军靴踩着斑驳的光影,径直穿过门诊大厅,踏上通往特护病房的水磨石楼梯。
走廊里依旧弥漫着那股令人压抑的来苏水气味。
贺少衍放轻脚步,粗糙的手指扣住金属门把手,轻轻向下一压。
「咔哒。」
房门推开。角落里那台老旧的落地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摇着头,扇叶切割空气发出单调的嗡嗡声。百叶窗过滤了窗外毒辣的日头,在病房的瓷砖上投下一道道细密的光栅。
病床上的女人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毫无生气。
贺少衍反手关上门,将走廊上的细微杂音彻底隔绝。他放慢了呼吸,一步步走到床边。视线落在叶清栀脸上的那一刻,男人深邃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错觉吗?
他下意识地弯下腰,高大挺拔的身躯几乎要覆在病床的上方。
就在他离开前,那两片苍白乾瘪的嘴唇,此刻竟然奇迹般地褪去了些许青灰色,隐隐透出了一丝极淡的活人血色。虽然依旧削瘦憔悴,可那股随时都会随风消散的破碎感,似乎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强行稳住了。
贺少衍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他不敢大声喘气,生怕惊扰了这份脆弱的变化。
拉过靠椅坐下,男人伸出那双布满枪茧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探进薄被。触碰到她指尖的瞬间,他悬在嗓子眼的心脏重重地落回了胸腔——她的手,不再像一个月前那样冰冷僵硬得犹如死物,而是恢复了一点微弱的温热。
他将她那只戴着银镯的纤细手掌合拢在自己的掌心,大拇指避开手腕上那些狰狞的刀疤,轻柔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另一只手抬起,指腹带着几分颤抖,替她将黏在脸颊上的一缕细碎鬓发拨到耳后。男人的动作放得很轻,粗糙的指腹擦过她微凉的皮肤,眼神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缱绻的温柔。
「清栀。」
他低低地唤了一声。沙哑的嗓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散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刚才去了一趟司令部。」贺少衍低下头,目光一寸寸地描摹着她凹陷的脸颊轮廓,像是在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常,「接了一个长途电话。你肯定猜不到是谁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