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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番话,贺少衍的瞳孔深处,漫上了一层令人窒息的血色与暴戾。
晏昭月……喜欢他?
贺少衍那垂在身侧的大手收紧。
他的脑海中迅速掠过了那个留着干练短发丶永远穿着一身笔挺军装的女人的身影。
在贺少衍的认知里,晏昭月是军区技术攻关部的主任,是他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
这么多年来,他们在海岛的部队里一起配合,破获了无数起敌特潜伏的间谍案。对他而言,晏昭月就是可以将后背交付出去的队友丶是脾气相投的同事!
他从来丶从来都没有往男女之情上想过半分!
更何况,晏昭月明明什么都知道!她知道他贺少衍早就结了婚,知道他家里不仅有妻子,还有两个孩子。曾经有一次军区联谊,有人要给晏昭月介绍对象,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义正辞严地拒绝,说她对找男人结婚没有任何兴趣,说她要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部队,奉献给神圣的技术攻关事业!
当时,他还由衷地敬佩过这个女人的觉悟与洒脱。
可是现在,这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晏刚却告诉他,那个高喊着要将一生献给国家的晏昭月,竟然像条躲在暗处的毒蛇一样,痴心妄想地觊觎着他,甚至为了得到他,不惜用最下作的手段去摧毁叶清栀!
「她想毁了清栀的清白……」
贺少衍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胸腔里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疯狂地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如果……如果那天在酒会后,他没有敏锐地察觉到异样,没有及时地踹开苏凛那间休息室的门呢?
那么,那个连被人欺负了都只会自己默默红了眼眶的叶清栀,就真的会被晏昭月的阴谋诡计彻底撕成碎片!
退一万步讲,就算那天真的发生了最坏的情况,就算叶清栀真的在那药力的催动下,迫不得已和苏凛发生了关系……他贺少衍也绝对不会怪她半句,更不可能因为这种事跟她离婚!
错的是下药的人,他的清栀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他心疼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舍得弃她而去?
可是,他不在乎,叶清栀呢?!
在这个把女人的名节看得比天还大丶比命还重的六十年代,如果清栀真的失了清白,她该怎么活下去?她那脆弱的性子怎么受得了这种灭顶的打击?她会多害怕?她会多痛苦?!她会不会在一个没有人的深夜,绝望地用一根绳子悄无声息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一想到叶清栀可能会经历的绝望与崩溃,贺少衍就彻底无法克制住体内翻涌的滔天怒意。
男人的脸庞瞬间铁青一片,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翻滚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嗜血杀机。
晏刚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清晰地感觉到了从贺少衍身上爆发出来的那股犹如实质般的恐怖怒意。
那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才有的煞气。
晏刚吓得牙齿都在疯狂打颤,整个人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连半个字都不敢再往外蹦了。
完了。
晏刚满脑子只剩下这绝望的两个字。看贺首长这副想要吃人的阎王模样,他完了,他那个自以为聪明的表姐晏昭月,也全都要完了!
半晌的死寂后。
贺少衍终于动了。
他没有再看地上的晏刚一眼。男人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到铁门前,「哗啦」一声抽开门栓,直接走了出去。
「首长!首长我——」
见贺少衍要走,晏刚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急忙想要追过去求情。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砰」的一声巨响!
禁闭室那扇沉重厚实的铁门,被男人从外面无情地重新甩上丶锁死!
晏刚被彻底关在了阴暗的禁闭室里,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门边,急切地从那条狭窄的门缝里往外看去,只看到贺少衍那带着一身冷冽肃杀之气的宽阔背影,正迅速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他去找晏昭月了……」晏刚瘫软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眼无神地喃喃自语。
随后,一股强烈的求生欲和怨毒涌上心头。这不能怪他!晏刚在心里疯狂地为自己开脱:是晏昭月的问题!谁叫那个女人手段这么不利落?既然敢指使他去下药,为什么不把善后的事情处理乾净,居然还能让人查出那药片里掺了兽用催情剂?!如果不是晏昭月自己办事留了尾巴,他晏刚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生不如死的地步?!
*
军区,技术攻关部大楼。
贺少衍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保卫科干事,犹如一阵黑色的飓风,径直席卷了这栋平日里安静严谨的科研大楼。
来到主任办公室门外,贺少衍冷冷地抬了抬手,低声命令:「都在门口守着。」
「是!」干事们齐刷刷地立正,将办公室的大门死死把守住。
贺少衍独自一人走上前,面无表情地抬起骨节分明的大手,在那扇刷着绿漆的木门上重重地敲了两下。
「叩,叩。」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了一道平静丶理智,甚至带着几分清冷的女声。
「请进。」
贺少衍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度厌恶的寒芒。他没有任何犹豫,迈开修长的双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光线明亮。墙上挂着各种复杂的军事地形图和保密纪律条例。
晏昭月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前,手里还拿着一支钢笔,似乎正在批改着什么破译报告。她的面前,放着一个极具时代特色的搪瓷杯,里面泡着一杯浓郁提神的浓茶,正袅袅地冒着热气。
听到开门声,晏昭月抬起头。
她还是贺少衍记忆中的那副样子:一头利落干练的齐耳短发,军装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了最上面一颗,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浑身上下都充满了那种属于科研人员的严谨与禁欲气质。
任谁看了,这都是一个根正苗红丶将一切都奉献给国家的女军官。
可是,就是在这张看似正义凛然的人皮之下,竟然藏着一颗为了争风吃醋,就能毁人清白的蛇蝎心肠!
贺少衍那锐利如鹰隼般的视线,就这么沉沉地落在晏昭月的脸上。他没有说话,周身的空气却仿佛在瞬间降至了冰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大步走过去,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丶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晏昭月拿着钢笔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两人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谁也没有先开口。
良久,贺少衍狭长的黑眸微微眯起,薄唇轻启,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晏昭月的心脏不可遏制地重重跳动了一下。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钢笔,端起面前那杯还在冒热气的浓茶,掩饰般地低头喝了一口。
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她心底的波澜。她抬起头,隔着氤氲的热气,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了贺少衍那张俊美冷酷的脸庞上。
就是这张脸,这副挺拔傲岸的身躯,这个在战场上犹如杀神丶在生活中又清冷高贵的男人……让她整整着迷了八年。
整整八年啊!从她进入部队的第一天起,她的眼睛就长在这个男人身上了。她为了他拼命往上爬,为了他立誓不嫁,只为了能以「战友」的身份,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
晏昭月放下茶杯,那张素来冷静的面容上,竟然勾起了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
「看来,晏刚那个废物,都已经跟你说了?」她的语气出奇的平静,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情。
贺少衍那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目光如刀般盯着她,淡淡地开口:「都说了。你,认吗?」
「我如果不认呢?」
晏昭月微微扬起下巴,隔着镜片看向贺少衍,眼神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试探。
「不认?」贺少衍冷嗤了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毫不留情的嘲弄,「那我就把晏刚从禁闭室里提出来,叫到这间办公室里。让他当着你这个攻关部主任的面,当着全军区政委的面,你们兄妹俩,仔仔细细地互相对质!」
听到「对质」这两个字,晏昭月脸上那层引以为傲的平静与理智,终于像是一面被铁锤砸中的玻璃,瞬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再也保持不住了!
「贺少衍!」
晏昭月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死死地撑在办公桌上。她那双平时总是透着精明与理智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和不甘的疯狂。
「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我们并肩作战了整整八年!」
晏昭月的声音微微发抖,带着一丝悲愤的控诉,「我在攻关部熬了多少个日日夜夜,为你破解了多少敌人的电报?你难道一定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你一定要为了那个女人,这样对我吗?!这八年来的朝夕相处,你对我……哪怕就只有一点点的感情都没有吗?!」
面对晏昭月这近乎崩溃的质问与表白,贺少衍端坐在椅子上,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仰起头,用一种极度冰冷丶极度陌生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
「感情?」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带着彻骨的寒意,「我一直把你当做我最信任的战友!在战场上,在任务中,我是把我的后背交给了你!可是晏昭月,你是怎么回报我的这份信任的?」
贺少衍猛地倾身向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一股恐怖的威压排山倒海般朝着晏昭月碾压过去。
「你躲在暗处,用我给你的信任,去算计我的妻子!你设计我的妻子,你想害她受辱,想毁了她的一辈子!这就是你嘴里口口声声说的,对我八年的感情?!」
「是因为她根本就配不上你!」
晏昭月被贺少衍的怒火逼得彻底失去了理智,她像个疯子一样大吼出声,「叶清栀算个什么东西?!她除了有一张勾引男人的好看脸蛋,她还有什么?!她性子那么软弱,她连句大声话都不敢说,这样一个只有脸好看的蠢女人,她凭什么做你贺少衍的首长夫人?!」
晏昭月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底满是病态的狂热与怨毒。
「少衍,你这么优秀,你注定是要走到权力最高处的男人!你应该跟更好的丶更聪明的丶更能全方位帮助你的女人在一起!就像我一样!只有我能在事业上辅佐你!」
她似乎觉得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理所当然的疯狂:「我设计她怎么了?我只是在帮你清理门户!只要她脏了,她就没脸再赖在你身边了!」
听了晏昭月这番荒谬至极丶自以为是的厥词,贺少衍怒极反笑。
「呵……哈哈哈哈哈!」
男人那冷酷的笑声在办公室里骤然响起,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讥讽与森寒。
「帮我清理门户?」
贺少衍猛地收敛了笑意,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死死地盯住晏昭月,「你有什么资格来插手我的家事?你凭什么打着我的旗号,来帮我清理门户?!」
他一步一步地绕过办公桌,逼近晏昭月,那强大的压迫感逼得晏昭月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找一个配得上我的女人?找谁?找你吗?」
贺少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轻蔑与嫌恶,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晏昭月的自尊心里。
「你配吗?晏昭月,你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晏昭月脸色惨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这个平时修养极高的首长,竟然会用这么粗鄙刻薄的话来羞辱她。
「你一边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羞辱我的妻子,一边还要在我面前装出一副为了我好的恶心嘴脸来自作多情!」
贺少衍一把揪住晏昭月的军装衣领,硬生生地将她提得双脚离地。男人眼底的杀意再也不加掩饰,犹如实质般刺穿了她所有的伪装。
「你给我听清楚了!叶清栀哪怕再软弱,她也是我贺少衍这辈子唯一认定的女人,是我哪怕豁出性命都要护在手心里的命根子!你知不知道——」
「在我从晏刚嘴里听到,是你指使他下药,是你差点害得我的妻子遭遇那种生不如死的事情的时候……我连活剐了你的心都有!如果不是因为身上穿着这身军装……」
「我刚才走进这扇门的第一件事,就是直接拔出配枪,一枪崩了你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