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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栀看着男人那张因为不爽而绷得紧紧的俊脸,只觉得他这副神神叨叨的样子,有些幼稚。
她低下头,张开淡粉色的唇瓣,在那块煎得金黄酥脆的牛肉饼子上轻轻咬了一小口。
浓郁的肉汁混合着葱花的香气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叶清栀细嚼慢咽地咽下嘴里的食物,有些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打趣道:「贺少衍,人家好歹是好心送吃的过来。俗话说得好,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你怎么能一边吃着人家送的东西,一边又在背后说人家的坏话呢?」
贺少衍闻言,极度不屑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她自动送上门的,我凭什么不吃?」
男人那张冷硬的脸庞上满是桀骜,他张开嘴,三两口就把手里那个巴掌大的牛肉饼子嚼碎咽了下去。接着,贺少衍随意地拍了拍骨节分明的大手,拍去掌心沾着的饼屑,高大挺拔的身躯往椅子靠背上一靠,语气生硬地扔下一句:「我去睡一觉。」
「嗯,去吧。这几天你在禁闭室肯定没休息好。」叶清栀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本厚厚的俄语词典上,声音温和如水,「我再看一会儿书。」
然而,话音落下许久,书房里却并没有传来男人离开的脚步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叶清栀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密密麻麻的俄语单词上,可是,那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实在太过于强烈丶太过灼热。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的后背盯出一个洞来,看得叶清栀根本没办法继续自欺欺人地忽视下去。
她不得不合上书本,转过头,看向依旧像尊煞神一样杵在原地的男人。
那双清澈如水的杏眸里闪过一丝疑惑,叶清栀轻声问道:「怎么了?不是说要去睡觉吗?」
贺少衍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薄唇微启,理直气壮地吐出一句话:「我一个人睡,孤枕难眠,需要人陪。」
叶清栀愣了一下,随即觉得这男人简直是在无理取闹。
「你在保卫科的禁闭室里,不也是一个人睡的吗?」她温声反问,试图用讲道理的方式打消他这个荒唐的念头。
男人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上却没有丝毫心虚,他大言不惭地回答:「可是我现在在家里。」
言下之意,在家里有老婆,凭什么还要一个人睡冷被窝?
面对他这套无赖般的强盗逻辑,叶清栀简直是无可奈何。她彻底放下了手里的词典,叹了一口气,柔声劝道:「贺少衍,你又不是贺沐晨,别这么幼稚好不好?多大的人了,睡觉竟然还需要人陪着。」
贺少衍根本不接她的话茬,只是微微眯起那双狭长危险的眸子,高大的身躯散发着强烈的荷尔蒙气息。他步步紧逼地追问:「你陪不陪?」
「我——」
叶清栀那张精致清丽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纠结,然而,她嘴里那个「不」字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完全说出口。
下一秒,贺少衍那高大结实的身躯已经带着一阵极具压迫感的风,猛地欺身上前。
男人那条铁臂犹如铁钳一般,一把揽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在一阵天旋地转中,他直接将她整个人像是扛麻袋一样,极其霸道地扛在了自己那宽阔坚硬的肩膀上!
「啊!贺少衍,你放我下来!」叶清栀惊呼出声,双腿在半空中无措地扑腾着。
可男人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迈着那双修长笔挺的长腿,大步流星地将她从狭窄的书房一路扛到了主卧里。
「砰」的一声,卧室的门被他用脚后跟重重地踢上。
紧接着,叶清栀被男人毫不客气地扔在了那张铺着整洁床单的大床上。床垫因为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而深深陷了下去。还没等叶清栀从晕眩中回过神来,贺少衍那沉重滚烫的身躯已经强势地覆了上来,将她牢牢地困在了大床的内侧。
「贺少衍,你别闹了,我真的睡不着。」叶清栀在床上慌乱地扑腾着,双手抵着男人坚硬如铁的胸膛,声音里透着几分娇软的急切。
男人却毫不讲理地一把圈住她,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按进自己宽大温暖的怀抱里。
那带着淡淡菸草味和浓烈男性气息的温度瞬间将她全方位地包裹住。贺少衍将下巴抵在她柔顺的发顶上,低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横:「那就等我睡着了你再走。」
说完,他真的就这么闭上了眼睛,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处,不再有任何下一步的动作。
叶清栀僵硬着身子在男人的怀里窝了好一会儿。感觉到耳边传来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均匀,她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看他真的只是单纯地想要睡觉,并没有打算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叶清栀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这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可紧接着,一股燥热便不可遏制地爬上了她的脸颊,将那原本白皙的肌肤染得绯红。
都怪这家伙!平时在家里总是喜欢对她动手动脚丶没个正形,刚才在客厅的沙发上更是差点擦枪走火。有了那些前车之鉴,才害得她刚才被扛进屋的时候,脑子里忍不住胡思乱想,以为他又要发疯……
叶清栀有些懊恼地咬了咬下唇。她微微转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安静地打量着身侧这个已经陷入沉睡的男人。
贺少衍闭着眼,那张往日里总是冷峻桀骜丶对外人更是冷酷无情的脸庞,此刻终于褪去了所有的防备与尖锐。叶清栀的目光落在了他眼皮下方那两抹极其明显的丶淡淡的乌青上。这男人,这几天在禁闭室里肯定受了不少罪,只怕是心力交瘁了。
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心疼,悄然漫上心头。叶清栀鬼使神差般地伸出了那只纤白细嫩的小手,指尖微微发着颤,在那男人长长密密的睫毛上,极其轻柔地碰了碰丶摸了摸。
然而,还没等她收回手,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了男人低沉微沙丶却异常平静的声音。
「叶清栀,你再对我动手动脚的,小心我一会儿上火了,到时候被折腾得倒霉的可是你。」
这突如其来的警告声在安静的卧室里炸开。叶清栀就像是触电了一般,吓得迅速把那只作乱的小手给缩了回来,死死地藏进了被窝里。
她整张脸瞬间红透了,简直就像是一只煮熟的虾子。
叶清栀这下是彻底安分了,再也不敢有任何的小动作。她只能乖乖地被贺少衍那条有力的胳膊紧紧抱着,一动都不敢动。
狭小安静的房间里,萦绕着男人身上那股独特的冷冽气息。叶清栀睁着一双清澈的杏眸,百无聊赖地看着斑驳的天花板。听着耳畔贺少衍那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不知不觉间,一股浓烈的困意也渐渐向她袭来。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最终,也跟着男人的节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竟然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安稳丶最踏实的一觉。仿佛只要在这个男人的怀里,外界所有的风雨和疲惫都被牢牢地挡在了门外。
「姑姑……姑姑……」
不知道睡了多久,睡梦中,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极其熟悉丶奶声奶气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的撒娇意味,「姑姑,天都快黑了,你快醒醒呀,沐晨肚子饿了……」
叶猛地一个激灵,从深度睡眠中挣扎着醒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往身侧一摸,原本那个紧紧圈着她睡觉的男人早就不见踪影了,身边的被窝已经变得有些凉意,显然是已经离开有一会儿了。
叶清栀有些迷茫地转过头,看向窗外。这才发现,外面的天色竟然已经变成了昏黄的颜色,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木地板上,显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天呐,她到底是睡了几个小时?平时她一向作息规律,中午就算小憩也绝对不会超过半个小时的,今天怎么会这么能睡?
叶清栀懊恼地用手背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她看着床边那个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小不点,声音因为刚睡醒而带着几分沙哑的慵懒:「沐晨?你爸爸呢?」
贺沐晨乖巧地回答道:「爸爸出门办事去了。他走的时候交代过我,叫我千万别去吵醒你,让你多睡会儿。姑姑,我刚才一直都在外面的小桌子上,乖乖地做老师布置的作业呢!」
听到小家伙这副邀功般的懂事话语,叶清栀的心里顿时涌起了一股浓浓的歉意。
她连忙掀开被子跳下床,手忙脚乱地抓起一旁椅子上的军绿色外套披在身上。
「不好意思啊沐晨,都怪姑姑不好。」叶清栀一边扣着外套的扣子,一边满脸羞愧地弯下腰,摸了摸小家伙那颗虎头虎脑的脑袋,「姑姑这几天夜里都没怎么睡好,今天一不小心就睡过头了。你饿坏了吧?你今晚想吃什么?姑姑现在就去厨房给你做饭。」
看着叶清栀急匆匆往外走的背影,贺沐晨立刻像个小尾巴似的颠颠地跟了过去。
小家伙拉住叶清栀的衣角,仰着那张和贺少衍有着七八分相似的小脸,咽了咽口水,奶声奶气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姑姑,沐晨想吃鸡蛋羹。」
看着那双充满期待的大眼睛,叶清栀那颗本就柔软的心瞬间化成了一滩水。她温和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声音温柔至极。
「好,那我们今晚就做鸡蛋羹给沐晨吃。」
厨房里很快就飘出了诱人的饭菜香。
叶清栀特意多打了两个鸡蛋,蒸了一大碗滑嫩嫩的鸡蛋羹,出锅的时候还滴了两滴香油,撒了一小把翠绿的葱花。
可是,直到饭菜都端上了那张略显拥挤的方桌,那扇紧闭的大门却始终没有被人从外面推开的迹象。
贺少衍还没有回来。
「姑姑,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呀?沐晨的肚肚都在打鼓了。」
五岁的贺沐晨双手托着腮帮子,乖乖地坐在饭桌前。小家伙那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碗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鸡蛋羹,忍不住咽了一大口口水。
叶清栀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表,时针已经悄然指过了七点。
初夏的海岛,天气总是变幻莫测。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原本还算明朗的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了下来,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伴随着一阵带着湿意的海风吹过,外面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雨滴打在筒子楼那破旧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叶清栀微微蹙起了那两道秀气的柳叶眉。
她转过头,看着小家伙那副实在饿得不行的可怜模样,温声开口道:「沐晨饿坏了吧?爸爸可能在部队里遇到什么急事耽搁了,咱们不等他了,你先吃。」
说着,叶清栀拿起一个乾净的白瓷小碗,给贺沐晨舀了满满一碗热腾腾的鸡蛋羹,又细心地吹凉了一些,这才推到小家伙的面前。
「谢谢姑姑!」
贺沐晨欢呼了一声,拿起小勺子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还不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姑姑做的鸡蛋羹最好吃了,比食堂里的大锅饭好吃一百倍!」
看着小家伙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叶清栀那张清丽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但她自己却没有动筷子。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桌边,时不时地偏过头,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棂,看向外面那逐渐连成一片的密集雨幕。
等贺沐晨吃饱喝足,肚子圆滚滚地打了个饱嗝后,叶清栀利落地收拾了碗筷。
她去厨房烧了一锅热水,兑好水温,给贺沐晨洗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换上了乾净柔软的小睡衣,便催促着小家伙赶紧回里屋的床上睡觉。
等安置好孩子,整个狭窄的筒子楼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贺少衍还是没有回来。
叶清栀独自一人走到窗前,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阵裹挟着初夏清凉水汽的夜风瞬间扑面而来,吹起了她额角几缕柔软的碎发。
外面黑沉沉的,整个家属院仿佛都被这场连绵的夜雨给吞噬了。除了雨水砸在地上的声音,隐隐约约还能听到远处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黑色礁石的轰鸣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空旷丶孤寂。
叶清栀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微凉的雨丝打湿了她的衣袖,她才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关上了窗户。
她走到那张铺着碎花布套的旧沙发前,缓缓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