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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食品公司这次不是临时收几户鸡蛋。
而是想做一批集中采购。
年底前后供应紧。
青山县下面几个公社都在组织家庭副业产品。
青山生产队过去没人牵头。
鸡蛋都是各家攒几只,拿供销社换东西。
数量零散。
根本形成不了批量。
赵建设来找周卫东,原因很简单。
“你上次兔子弄得明白。”
“票。”
“账。”
“称重。”
“谁多少就是多少。”
“我不想管这个。”
“为什么?”
“麻烦。”
赵建设说得特别直接。
“一百户。”
“张家十个。”
“李家十五。”
“王家八个。”
“少一个都能吵半天。”
“我宁愿去挑粪。”
周卫东笑得不行。
“那为什么找我?”
“你账算得清。”
“我还得上班。”
“星期天。”
“就一天。”
赵建设最后一句:
“食品公司来车。”
“你只负责收。”
这个可以。
更关键的是。
如果生产队真的形成鸡蛋收购渠道。
空间里的鸡蛋就有合理出口。
跟兔子一个道理。
当整个村都在出鸡蛋时。
多十斤。
少十斤。
没人会专门盯着他家鸡窝数。
不过周卫东没有立刻答应。
“先说规矩。”
“你说。”
“各家自己送。”
“现场称。”
“现场记。”
“破的不要。”
“钱食品公司结下来以后按登记发。”
“谁家的蛋出了问题谁负责。”
“行。”
“还有。”
“别先赊钱。”
赵建设点头。
“我也怕这个。”
第二天。
生产队喇叭通知。
星期天上午收鸡蛋。
食品公司按统一标准收。
消息一出。
整个村都动了。
过去大家攒鸡蛋。
一个两个舍不得吃。
等赶集。
或者换盐。
现在可以直接卖钱。
当然愿意。
孙二婶第一个来找。
“多少都收?”
“合格就收。”
“我家有二十三个!”
她说得跟有二十三头猪一样。
周卫东笑。
“拿来。”
星期天一早。
生产队办公室门口摆了两张桌。
一杆秤。
小于也被周卫东请来帮忙。
赵建设负责维持。
上午七点。
已经排队。
竹篮。
竹筐。
布袋。
最多一家三十多个。
少的一家只有六个。
一个个称。
记。
鸡蛋不能按个乱算。
统一称重量。
第一次。
全村总共收了一百零八斤。
这个数字把赵建设自己都吓一跳。
“咱村有这么多鸡蛋?”
“平时分散看不出来。”
周卫东说道。
“集中就多。”
食品公司的人十点多到。
抽查。
品质没问题。
装箱。
称重。
一百零七斤多。
运输过程中破损一点正常。
收购款现场开单。
后续统一结。
马小军看完登记册。
“你们这个弄得挺规范。”
“怕吵架。”
“哈哈。”
“下次还收吗?”
“只要有采购计划。”
“那提前说。”
马小军看了看周围。
又说道:
“其实不光鸡蛋。”
“家兔。”
“鸡。”
“后面猪。”
“食品站都缺稳定货源。”
周卫东心里一动。
“家庭副业的也收?”
“手续齐。”
“符合标准。”
“为什么不收?”
一句话。
把他脑子里一条线直接点亮。
家庭副业。
食品公司。
生产队。
运输。
空间。
以前这些东西是散的。
现在第一次连成了一条线。
自己不需要亲自养一千只鸡。
可以让村里养。
自己空间只是补充。
甚至以后空间不作为主要货源都没关系。
真正能做大的。
永远不是秘密。
而是大家都能参与的东西。
中午。
鸡蛋全部装走。
村民还没散。
因为都在算钱。
虽然一家分不到多少。
有人一块。
有人两块。
多的三四块。
可这是家里的鸡自己下的。
平时剩菜、草籽、谷糠就能养。
这钱等于额外来的。
孙二婶站那里。
兴奋得脸红。
“明年我要多养十只鸡!”
旁边有人马上说:
“我养二十!”
“你家连鸡窝都没有。”
“盖!”
大家笑。
周卫东却没有跟着喊“都养”。
他站起来。
声音提高一点。
“先别急着一下加太多。”
大家安静。
“为什么?”
“收购不是天天有。”
“今天食品公司要。”
“以后不一定每周都要这么多。”
“想养可以。”
“慢慢加。”
“先问清销路。”
赵建设点头。
“听卫东的。”
“别看人家卖钱就一窝蜂。”
一句话。
让原本有些上头的人冷静不少。
散场以后。
小于问周卫东:
“你为什么不让他们多养?”
“多了卖不掉怎么办?”
“可食品公司不是说缺?”
“今天缺。”
“明年呢?”
小于一想。
“也是。”
周卫东收拾秤。
心里却已经在想另一件事。
如果以后自己真做经营。
最重要的不是让大家多生产。
而是先找到稳定市场。
产品跟着订单走。
而不是先把东西堆出来。
这不是1978年大部分农民会考虑的问题。
却是他上一世交过无数学费以后才明白的。
下午。
食品公司鸡蛋收购这件事还没完全结束。
县农机厂又来人。
不是小于。
这回是许厂长本人。
骑自行车。
到了院子。
脸冻得通红。
一进门就说道:
“你还挺忙。”
“厂长怎么来了?”
“地区电话。”
“什么事?”
“废旧配件试点下一阶段。”
许国安坐下来喝一口热水。
“地区同意你们按照省里那套修改版流程干。”
“另外。”
“准备给修复组一间单独库房。”
“真的?”
“还不止。”
许国安看着他。
“试点五个公社。”
“以后每个公社设一个联络员。”
“先在青山县试。”
“如果半年效果好。”
“地区想成立正式的农机配件调剂修复站。”
终于来了。
第35章说过的那件事。
不再只是想法。
开始往实处走。
“负责人呢?”
周卫东问。
许国安没回答。
先喝水。
“厂长。”
“干什么?”
“你这么大老远跑来,不会只告诉我有库房吧?”
许国安放下茶缸。
笑骂一句:
“越来越精。”
随后从兜里拿出一张纸。
不是任命。
是推荐表。
青山县农机配件修复试点负责人推荐。
姓名那一栏。
已经打好三个字:
周卫东。
他看了很久。
“厂长。”
“嗯。”
“我工龄才几个月。”
“所以只是试点负责人。”
“不是正式干部。”
“工资?”
许国安脸马上黑。
“你能不能先问点别的?”
“房子差钱。”
“……”
许国安是真拿他没办法。
“原工资照发。”
“技术补助三十。”
“试点补贴十块。”
算下来。
三十二。
加三十。
再加十。
七十二。
还不包括其他合法维修奖励和家庭副业收入。
一个月固定七十多。
周卫东自己都安静了两秒。
过去。
周家为了一个二十四块钱的农机厂临时名额。
差点让他坐牢。
现在不到两个月。
他自己的固定收入。
已经超过那个名额三倍。
更重要的是。
路完全不一样。
“签。”
许国安把笔扔过去。
周卫东没有马上动。
“还有条件吗?”
“有。”
“什么?”
“半年。”
许国安看着他。
“修复率。”
“账目。”
“公社反馈。”
“缺一项不合格。”
“你下来。”
“没问题。”
“另外。”
“不能因为这个耽误正常技术学习。”
“行。”
“最后。”
许国安语气认真一点。
“你现在年纪轻。”
“又刚做出点东西。”
“最容易犯一个毛病。”
“什么?”
“觉得谁都没你懂。”
屋里安静。
周卫东没有笑。
这句话。
他听进去了。
“我记住。”
许国安点头。
“签吧。”
笔落下。
周卫东。
三个字。
写得不算漂亮。
但很稳。
许国安收起表。
站起来。
临走以前。
又往院子东边看了一眼。
那里已经堆了八千块清理好的红砖。
杉木整齐码着。
“房什么时候盖?”
“开春。”
“钱够了?”
“差一点。”
“还差多少?”
“大几十。”
“那你现在不用愁了。”
“为什么?”
许国安拍拍口袋里的推荐表。
“只要你别把这试点干砸。”
“三个月工资。”
“房顶都出来了。”
人走以后。
周卫东一个人站院子里。
天已经快黑。
远处正屋烟囱冒着烟。
兔笼里有动静。
鸡在院角找食。
新自行车靠着东屋墙。
村东头。
属于自己的宅基地上已经堆起砖和木料。
再过几天。
就是1979年。
上一世这个时候。
他的人生刚刚掉进最黑的地方。
这一世。
却像有一扇门。
正在一点点打开。
周大山从正屋出来。
“许厂长找你干什么?”
“可能要我负责个试点。”
“涨工资?”
“涨。”
“多少?”
“固定七十多。”
老头手里的柴。
啪嗒一声掉地上。
“多少?”
“七十多。”
周大山站在那里。
半天没说话。
然后突然转身。
“爸,你干嘛?”
“找你妈。”
“找她干什么?”
老头走到门口。
回头。
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老子得问问她。”
“当初到底哪只眼睛看出来——”
“你弟比你有出息!”
周卫东:“……”
下一秒。
正屋里已经传来刘桂芝的声音:
“周大山!”
“你是不是又找骂!”
紧接着锅盖一响。
院子里。
周卫东没忍住。
扶着自行车笑了半天。
1978年的最后几天。
青山村还是一样冷。
可他忽然觉得。
这个冬天。
快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