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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国公府时,天已经暗了。
风雪裹着寒意从车帘缝里钻进来,陆秋妍打了个寒颤,被沈玺一把捞进怀里。
下车的时候她腿有些软,沈玺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正院走。
红袖在后头小跑着跟,嘴里念叨着要去请大夫。
陆秋妍想说不必,嗓子一开口,才发觉声音哑得厉害。
今日在牢里受的寒气,加上长公主府那一番折腾,身子到底扛不住了。
沈玺把她放在榻上,拉过锦被将她裹严实。
屋里的炭盆烧得正旺,门窗关得紧紧的,风雪被挡在了外头。
陆秋妍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脸色白得没什么血色。
沈玺盯着她看了片刻,转身出去了。
陆秋妍闭着眼养神,脑子里还在转陆老夫人临死前的话。
那封信上写着她生母的闺名。
她还没来得及拆开看,陆老夫人就断了气。
信被沈玺收走了,说回来再看。
她心里记挂着这事,睡也睡不踏实。
正翻来覆去的时候,门帘被掀开,一阵药味飘了进来。
沈玺端着一碗药走到榻边,在床沿坐下。
他没叫丫鬟,自己拿调羹搅了搅,吹了几口气,送到她嘴边。
陆秋妍睁开眼,看见镇国公沈玺端着药碗坐在她床头,神情认真得像在做什么军国大事。
她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张嘴。”
沈玺催她。
陆秋妍乖乖就着他的手把药喝了,苦得眉头皱起来。
一颗蜜饯被塞进了嘴里。
甜味冲散了药的苦涩,她含着蜜饯,抬眼看他。
沈玺把药碗搁到一旁,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
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陆秋妍忽然想起从前,她病了的时候,连多喝一碗热汤都要看人脸色。
如今倒好,堂堂国公爷亲自喂药。
她把这念头压下去,没让自己多想。
“歇着吧。”沈玺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
陆秋妍点了点头,刚要闭眼,门外传来红袖的声音。
“国公爷,夫人,长公主派了车驾来,人已经到大厅了。”
红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指名要见国公爷和夫人。”
陆秋妍一下子清醒了。
来了。
陆老夫人死在刑部大牢,死前指名见她,这事瞒不住。
长公主定是得了消息,要来探她的口风。
陆秋妍掀开被子就要起身。
沈玺一把按住她的肩,把人摁回去。
“躺着。”
“长公主亲自来了,我不能不见。”
“你病着,谁来了也是我出面。”
沈玺已经站起身,把被子重新盖回她身上,裹了个严严实实。
陆秋妍拉住他的袖口。
沈玺低头看她。
陆秋妍摇了摇头,声音虽然哑,话却说得清楚。
“她来,是想知道陆老夫人临死前说了什么。”
“我若避而不见,她会以为我们在藏着掖着,反倒生出更多猜忌。”
“不如大大方方见了,也好看看她的态度。”
沈玺没说话,眉头拧着。
他当然知道陆秋妍说得在理。
可她这副样子,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手心还是凉的。
他不想让她在这个时候还要去应付那些弯弯绕绕。
“我去见她,把话说清楚就行。”
“你说的话和我说的话,分量不同。”
陆秋妍看着他,眼神很清醒。
“她想探的是我的口风。你替我挡了,她只会觉得我心虚,下回还要来试。”
“不如今日我亲自应对,让她看清楚,国公府没有亏心事。”
沈玺盯着她那双因为发热而泛红的眼睛,胸口一阵发闷。
这个女人,病成这样了还在算计得失。
他俯下身,额头贴上她的额头。
她的皮肤烫得厉害。
“有点热。”他说。
陆秋妍没动,也没躲开。
他的呼吸落在她脸上,带着点安息香的味道,混着他身上惯有的清冽气息。
很近。
近得她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
“那便一起去。”
沈玺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你不许开口说一句话。”
“一切由我来答,你坐着就行,身子不舒服随时走。”
“听见没有?”
最后三个字带着命令的意味。
陆秋妍点了点头。
沈玺直起身,伸手将她从被子里捞出来。
他没叫红袖进来,自己替她披上外裳,又拿梳子把她散落的头发拢好,用一根素簪别住。
陆秋妍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沈玺替她整理衣领。
他的手很大,做这些细致活儿的时候却极有耐心。
衣襟理平了,他又替她系上腰间的玉佩,一样一样收拾妥当。
陆秋妍从镜子里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场面有些不真实。
从前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如今就这么发生了。
沈玺整理完,在镜中对上她的视线。
他的手指从她肩头滑过,落在她的下颌处,轻轻抬起她的脸。
“记住,不许逞强。”
陆秋妍垂了垂眼。
“嗯。”
她应了这一声,声音很轻,却格外顺从。
沈玺盯着镜中的她多看了一息。
这副模样,比她平日里那些滴水不漏的应对要好看得多。
他松开手,弯腰将她抱起来。
陆秋妍搂住他的脖子,没有挣扎。
今日已经被他抱了太多回,她也懒得再推拒了。
况且腿确实软,走过去怕是要喘。
沈玺抱着她往前厅走,步子不快不慢。
路过长廊的时候,几个丫鬟撞见了,赶紧低头贴墙站好,大气都不敢出。
国公爷亲自抱着夫人走过廊下。
这画面,放在半年前谁敢信?
陆秋妍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耳朵有些发烫。
不全是因为发热。
到了前厅门口,沈玺把她放下来。
陆秋妍站稳,理了理衣袖,把方才那点不自在压下去,抬起头。
她的脸色还是白,但腰背挺得笔直,神态端庄从容。
沈玺在她身侧站定,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
手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走吧。”
门帘被掀开。
厅里坐着一位衣饰华贵的妇人,身后跟着四名嬷嬷,气派不小。
长公主端着茶盏,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先落在沈玺脸上,又移到他身旁被他牢牢握着手腕的陆秋妍身上。
最后,停在了陆秋妍苍白的面色上。
长公主搁下茶盏,开了口。
“本宫来得不巧,听闻国公夫人今日身子欠安。”
她顿了一下,看向沈玺。
“沈国公不是该在北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