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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老黄牛低头(第1/2页)
“林总工说得对！”老赵第一个扯着破锣嗓子吼了出来，“他娘的，敢算计到咱们工人爷爷头上来了！这口气，必须从炮管子里打出去！”
“没错！咱们不蒸馒头争口气！非得把这152榴弹炮的炮闩给它弄出来不可！”
赵德发也跟着挥舞着粗壮的胳膊，唾沫横飞。
“林总工，您下命令吧！今天不把这炮闩的第一个样件弄出来，谁他妈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群情再次激奋，但这一次，不再是针对特务的暴怒，而是一种被集体荣誉感点燃的、想要建功立业的狂热。
林娇玥抬手，掌心向下，轻轻压了压。
实验室里瞬间再次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她。
“大家的心情我懂，但军工生产，从来不是光凭一腔热血就能砸出来的。”
她转身走到操作台前，食指重重地点在那张写满假公式的稿纸上。
“这张纸，就是血淋淋的教训！”她捏起那张纸，抖得哗哗作响，“它告诉我们，一个肉眼看不见的错误参数，就能让成百上千吨的心血付诸东流，甚至在前线炸膛，害死我们的自家兄弟！”
“所以，从现在开始，把刚才的事全给我清出脑子！你们的眼睛里，只能有图纸，有数据，有操作规程！”
她的视线变得如刀锋般锐利，一一扫过众人。
“刚才抓老鼠，只能算是给进修班清理门庭。现在，我宣布，炮闩组件的核心实操考核，正式开始！”
“孙大勇，韩志远！”
“到！”
两人大吼一声，一步跨出，身板挺直。经过刚才那一出，他们算是彻底认清了自己的身份，气势骇人。
“你们两个，负责接管金相显微镜和超声波探伤仪！”
林娇玥指着角落里那台罩着防尘布的进口精密仪器，
“从现在起，所有人打出来的样件，不能凭眼看，不能凭手摸。必须切片打磨，送到孙大勇和韩志远面前过显微镜。拿到他们盖章的合格报告，才能进入下一步！”
“是！保证完成任务，谁敢糊弄，老子连人带废铁一起扔出去！”
孙大勇怒目圆睁，活像个铁面门神。
“李长明师傅！”
林娇玥转过头，看向人群中最不惹眼的那个人。
“在。”
沉默寡言的李长明走上前来，一如既往地低调。
“您的手最稳，是八级里的大拿。我现在要你开一号车床，负责精加工试水。我给你的公差，只有0.01毫米。有没有问题？”
李长明看着林娇玥，看了看那台冰冷的机床，重重地点了点头，干脆利落：
“能干。”
“好！”林娇玥的目光转向人群中正跃跃欲试的赵德发，“赵德发师傅，你带老张、老王，负责第三组的热处理淬火！”
“保证完成任务！！”
赵德发一听自己被点将，立刻来了精神，转身冲着老张和老王扯开嗓门吆喝起来：
“老张！去盯控温表！老王，去把油槽子推过来！都麻溜点，看我手势，我喊一二三，咱们同时下水淬火！都机灵着点啊！”
赵德发指挥得热火朝天，仿佛又回到了地方工厂当车间主任的光辉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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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
林娇玥清冷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断了赵德发的激情指挥。
全场一愣。
林娇玥走到赵德发面前，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心肺掏出来干活的模样，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
“赵师傅，你这是在炼钢，还是在街头打群架？”
赵德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林、林总工，我这……我在统筹安排啊。以前厂里干大件，都是我这么指挥的，准保没错！”
“你会管人，你很懂人情世故，也很会调动情绪。”林娇玥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自满，
“但你记住，你管的是脾气，不是流程。真正的车间管理，不靠嗓门大，不靠哥们义气，靠的是标准和责任链！”
林娇玥指着墙上的《热处理工艺流程卡》：
“谁负责升温，谁负责记录曲线，谁负责卡秒表。每一步都要落到纸面上，精确到秒！你喊‘一二三’，每个人的神经反应速度不同，下水的温差就会超过三度！三度，对特种钢来说，就是废品！”
赵德发被这通话说得满脸涨红，额头直冒虚汗，半晌才讪讪地低下头：
“是……林总工教训得对，我、我这老油条的毛病，一定改，按流程卡走！”
“现在，全体都有！按照标准化流程，开炉！”
一声令下，整个实验室瞬间被激活。
不再是以前那种咋咋呼呼的打铁作坊，所有人甚至不敢大声喘气。炉火重新点燃，车床发出低沉的轰鸣。
两个小时后。
“林总工，第一件样件，精加工完毕。”
李长明关掉机床，双手捧着一个泛着冷厉金属光泽的炮闩零件，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检测台上。
那一瞬间，几乎所有老工人都围了上来。
太漂亮了！表面的纹路均匀得如同艺术品，严丝合缝，根本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
连林娇玥看着这完美的切削工艺，脑海中都不禁闪过沈建新在信里描绘的那个画面——
这种极致的加工手艺，日后用来打造液压机械义肢的微缩关节，简直是天作之合。沈建新还在东北等着呢，这批骨干，她必须彻底带出来。
“好手艺啊，老李！这件绝了！”
“这要是放以前，直接就免检上车皮了！”
老工人们窃窃私语，满眼都是对老大哥手艺的敬佩。
李长明虽然没说话，但挺直的脊背和眼底的傲气，说明他对自己的这件作品极其满意。
林娇玥拿起游标卡尺卡了一下，微微点头：
“宏观尺寸，确实做到了零误差。李师傅，手艺没得挑。”
听到这句夸奖，李长明嘴角刚想往上扬。
“孙大勇。”
林娇玥话锋一转，直接将零件递了过去，
“切片，抛光，上金相显微镜。”
“是！”
孙大勇二话不说，拿起砂轮机，“嗞啦”一声火花四溅，直接从这件完美的艺术品边缘切下了一小块。
李长明眼皮微微一跳，却没有像以往那样抗拒，眼中反而透着一丝期待与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