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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起兵。南下！(第1/2页)
狼烟升起前一个时辰，莽庄里还在蒸年糕。
斥候的马蹄踏碎了庄前的雪：“讨逆先锋一万轻骑，不足百里，主将屠万山，放话屠庄，鸡犬不留。“
满庄的炊烟，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
萧鸾把手里的年糕往案上一放，解下围裙，一步一步走上点将台。再开口时，声音传遍了半个庄子。
“封庄门。老幼进地窖。连弩起库，上墙。“
“莽庄的女人，披甲。“
半炷香后，这座庄子变了一副模样。
苏半夏的医帐支在庄墙根下，她带着小莲小翠，把几十包药粉拆开，一弩一弩地淬箭，手稳得没有一丝抖：“淬了麻药，中箭的半个时辰内手软脚软。省着点用，只够两千支。“
秦筝秦瑶一人一架踏张弩，占了东墙箭楼。秦瑶往手心啐了一口，咯咯笑：“姐，今儿比比谁射得多。“
金玉娘把粮仓大门敞开，算盘往门槛上一放，扯着嗓子喊：“各家各户，吃饱。粮食有的是，守住了，全是咱们的。“庄里的佃户流民看着那满仓的粮，眼睛红了，抄起扁担锄头就上了墙。
沈青梧管旗语灯号，一袭青衣立在最高处的望楼上，手里的小旗打得又稳又准。春桃领着炊事的妇人们，把一锅一锅滚水、一勺一勺热饭往墙上送。
柳氏把杏儿塞进地窖，小丫头抱着她的脖子不撒手：“娘，坏人来了吗。“
“来了。“柳氏亲了亲她的额头，直起身，从墙上摘下一柄环首刀，“所以娘要去守门。杏儿乖乖的，给叔叔伯伯们分糖。“
季明朔披甲立在庄门上，身后是伤兵营四百条汉子。老将军横刀立马，须发皆张：“儿郎们，咱们身后，是家。“
午后，黑压压的骑兵漫过了莽庄外的雪原。
屠万山立马阵前，望着那座小小的庄子，哈哈大笑：“就这么个土围子，也值得本将跑一趟。儿郎们，一个时辰。庄里的女人，赏你们了。“
一万骑兵轰然压上。
第一波冲到庄墙下，沈青梧的小旗猛地一挥。
两百架连弩同时开口。
弩箭像一场贴着地皮的暴雨，前排的骑兵成片成片地栽进雪里，人马的惨叫撕开了雪原。屠万山的笑僵在脸上，拨马就退，被溃兵卷着退出去二里地。
“弓手。火箭。“他恼羞成怒，“烧。给我烧平它。“
当夜，火箭如蝗。
莽庄里火光四起，女人们提着水桶在墙上墙下奔命。白七娘带着三十个斥候出身的轻骑从角门摸出去，黑夜里专烧敌军的草料堆，烧完就走，气得屠万山暴跳如雷，整夜不得安生。
第二天，撞车到了。
包铁的撞木一下一下砸在庄门上，门轴的木屑簌簌往下掉。季明朔亲自带人顶着门，肩头中了一箭，老将军反手把箭杆折断，吼声如雷：“顶死。门在人在。“
东墙上，秦瑶的胳膊中了一箭，小丫头哼都没哼，秦筝哭着扑过来替她按住，她反手把姐姐推开：“别管我。拉弩。“
午后，一声巨响。
西北角的庄墙，塌了三丈。
烟尘里，敌军像决了口的洪水往里灌。柳氏提着环首刀守在内门，这个平日里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女人，此刻横刀挡在一地窖的孩子面前，刀尖抖着，人一步不退。
一道红衣越过她，抢进了缺口。
萧鸾双手握刀，立在塌开的墙豁口上，一刀劈翻第一个冲进来的骑兵，红衣上溅满了血，她回头，冲着满墙的人笑：“莽庄的人，死也站着死。“
“鸾娘娘。“地窖口，杏儿抱着糖罐，哇的一声哭出来。
越来越多的敌军涌向缺口。萧鸾的刀卷了刃，胳膊上挨了一刀，她退了一步，又顶回去一步。季明朔带人从左翼杀过来，庞英从右翼顶上来，缺口里的尸体一层压一层，血把雪泡成了泥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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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望楼上，沈青梧的嗓子喊劈了，“王爷怎么还不到。“
屠万山立马在庄外的高坡上，看着那个缺口，放声狂笑：“破庄。就在今日。“
笑声未落，他身后的亲兵忽然指着南方，声音变了调：“将，将军。南边。南边有骑兵。“
南方的雪原尽头，一线黑潮卷地而来。
八百骑，人人口衔枚，马马裹蹄，卷到近前才骤然爆发出一声震天的吼。当先一杆玄底金字的大旗，武安王。旗下一员大将，人马俱是染着风尘，一杆枪平举，枪尖直指屠万山的中军。
屠万山的笑，僵死在脸上。
“他，他不是去劫囚车了吗。“
八百骑像一柄烧红的刀，从背后捅进了一万大军的软肋。连弩营在马上齐射，凿穿，调头，再凿穿。同一时刻，庄门大开，季明朔率伤兵营杀出，白七娘的游骑从侧翼卷到，三面合击。
周莽直取中军，一路枪出如电，挡者披靡。屠万山拨马要跑，迎面正撞上这杆枪。
“你就是屠万山。“周莽勒马，枪尖上的血珠滚落，“你说，莽庄鸡犬不留。“
“王，王爷饶……“
“莽庄的鸡犬。“枪出，透甲，挑落，“你也配动。“
主将一死，一万大军雪崩。降的跪了半个雪原，跑的扔了一地刀枪，漫山遍野，全是丢弃的旗帜。
庄墙缺口上，萧鸾拄着那柄卷了刃的刀，看着那面玄底金字的旗卷进庄门，看着他跳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墙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腿一软。
周莽一把将她捞进怀里。她浑身是血，红衣湿透了，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脸上却笑着，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摸了一手的血污和胡茬。
“回来了。“她说，“没缺胳膊少腿。好。“
“鸾儿。“周莽抱着她，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别哭。“萧鸾把脸贴在他颈窝里，声音轻得像叹气，“让人看见，笑话你。“
墙下，白七娘一身烟火气地冲上来，也不管满墙的人，扑过去挂在他背上，上上下下地摸，摸到没添新伤，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随即被萧鸾一声轻咳惊得吐了吐舌头，悻悻松手，嘴里还嘟囔：“我就摸摸。“
苏半夏红着眼把他按坐在垛口边，扒开衣领检查，眼泪一颗一颗砸在他胸口上，砸得他心口发烫。柳氏抱着杏儿过来，小丫头把一把糖分到他手里，奶声奶气：“爹爹，吃糖。吃了不疼。“
秦筝秦瑶一左一右凑过来，秦瑶吊着中箭的胳膊还要表功：“莽哥，我今天射了二十一个。“秦筝在旁边拆她的台：“是咱俩一起射的。“
金玉娘站在粮堆上喊：“庆功宴。今夜不醉不归。“
当夜，莽庄的灯亮到四更。
庆功宴上，白七娘趁着酒意，一屁股坐到周莽腿上，端着酒碗要喂，被萧鸾一个眼神钉在原地，悻悻地滑下来，改为布菜，把一碗肉堆得冒尖。裴照月坐在角落，捧着酒碗看他，被他目光捉住，慌忙低头，耳根红了。沈青梧悄悄把一盏醒酒汤推到他手边。满屋子的笑闹声，把两日的血火泡得软软的。
夜深，周莽独自登上修了一半的庄墙。
南方，雪原尽头一片漆黑。他知道，那片漆黑后面，镇北侯的五万大军正在逼近，斥候说，不足百里。
但他也听见了另一些消息。这些日子，讨逆军的逃兵一队一队地来投，都说营中传遍了两样东西：糜竺的供状，和武安王的旧事。五万大军里，倒有三万是从北疆各镇强征的边军。
周莽望着南方，缓缓握紧了拳。
“下一仗。“他对着满天的星斗，一字一字道，“不在莽庄打了。“
“起兵。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