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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日新沉默了半天，又问：“那巡查组为什么会找你谈话？”
钱毅苦笑了一声：“那件事发生之后，薛大勇不就调到招商局来了吗？我跟他搭班子，巡查组调查我知不知道内情，我当时确实知道一点片面的东西，薛大勇刚来的时候，有些账目对不上，我问过他，他含含糊糊糊弄过去了，我也没深究，后来巡查组问我话的时候，不经意间透露了一点出来，加上其他被问话的人互相交流，我才把前后串起来。”
李日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这下好了，薛大勇一个人出事，牵出来一串，县里一下子空了这么多位子，接下来肯定要大调整，反腐倡廉、作风整顿，一样都跑不了，咱们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三人闷头把馄饨吃完，又坐了一会儿，各自散了回家。
赵建国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钱毅说的那些话。他来翠山之前，在邻水县也见过不少事，但这么牵连重大的案子还是头一回碰上，一个薛大勇，一个吕为海，牵扯出县里市里上百号人，中间还搭着一条人命，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一直折腾到三四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起来，脑子昏昏沉沉的，用冷水洗了把脸才清醒了一点，到了单位，他先泡了杯浓茶灌下去，坐在椅子上缓了缓神，九点钟，郭翠山抱着几个文件夹进来了。
“赵局，县里昨天下发的文件，几份都在这儿了。”
赵建国接过来，一份一份看。
第一份是县里关于作风整顿、反腐倡廉的文件，要求各单位认真组织开展反腐倡廉学习活动，定期上报学习情况，县里会派人抽查。第二份是县纪委下发的征集线索文件，要求全县各部门各单位凡有贪污腐败线索的应报尽报，同时面向社会公开征集线索，举报渠道一并公布。第三份是关于全县“减流程、增服务、提能力、扩面积”的工作方案，要求各部门梳理审批事项，能砍的砍、能并的并，服务窗口前移，办事时限压缩。
赵建国看完，心里明白，县里这是被逼到份上了，巡查组压着，纪委查着，外面舆论盯着，很多工作到了不推不行的地步，这才开始大刀阔斧地动起来，在文件上批了“遵照办理”四个字，又加了一句“下周局务会专题学习”，让郭翠山把文件拿走分发。
文件刚处理完，楼下值班室打来电话，说公安局的人来了，要再次调查档案室被毁的案子，赵建国让他们上来。
这回上来的是上次那个年轻警察，还带了个做记录的同事，赵建国作为第一个发现现场的人，又被问了一遍话，他把昨天说的细节又叙述了一遍，鼠标位置、柜子文件、监控线被剪、档案室被撕。问完，他问了一句：“案子有什么进展没有？”
年轻警察合上本子，摇了摇头：“暂时还没进展，我们昨天把监控全部分析了一遍，基本确认，对方就是从三楼顺着雨水管爬下去，剪断了监控线，避开正面探头。但是排查了楼里楼外的出入人员，还有周围路口的监控，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他皱了皱眉：“那对方是怎么来到三楼，又是怎么下去的，没搞明白？”
“对，这就是我们目前卡住的地方。”
他沉吟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说道：“你们有没有比对过出入人数？如果对方是白天就已经混进来了，一直没动手，找了个地方藏起来，等到晚上才从楼上顺下去剪监控线，那当天的出入人数肯定跟平时不一样，比如早上进来的时候是三十个人，晚上出去的时候变成了二十九个，多出来的那个就是嫌疑人。”
年轻警察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猛地站起来：“赵局，您这个思路对！我们之前光顾着查监控画面，没往人数上想，如果是白天混进来藏了一整天，那当天的出入记录肯定有出入，我马上回去比对！”
说完，跟同事收拾好东西，匆匆忙忙下楼走了。
下午两点，赵建国刚在办公室坐下，手机就响了，拿起来一看，贾俊龙的号码。
“赵局，好消息！”贾俊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兴奋：“上午你说的那个办法，我们回去立马比对了一遍，还真让你说着了！案发当天进楼的人比出楼的人少了三个，我们顺着这条线一个一个往回捋，把三个人全比对出来了！”
赵建国身子往前倾了倾：“都锁定了？”
“锁定了！一个都不差。”贾俊龙语速很快：“这几个人当天上午就混进楼里了，一个装作找文旅局办事的，一个说是来残联咨询政策的，还有一个跟着送快递的车混进去的，进去之后各自找地方藏了起来，厕所、杂物间、楼梯间的夹层，一直猫到晚上，等人都走光了，他们从三楼顺下去剪了监控线，然后进的档案室，撕完材料之后天都快亮了，他们没急着走，就在楼里接着躲，等到早上警察来了，楼下围了一堆看热闹的，他们混在人群里，装成围观群众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赵建国听完，忍不住笑了：“好家伙，还知道混在围观人群里走，这心理素质不一般。”
“可不是嘛，要不是你那个比对人数的法子，我们还真想不到这一层，光盯着监控画面看，谁注意到进出人数差了三个？”贾俊龙感慨了一句，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认真：“赵局，说真的，你要是来我们局里干，绝对是把好手，上次救许栓印那一趟，一个人摸上山，先救人再抓人，干净利落，这次又是你出的主意，一下子就破了案，我这双眼睛很少看错人，你要是干警察，保证是咱们局最厉害的破案专家。”
他笑着摆手：“贾局，你就别夸我了，万一我当真了，真跑你们局里去，结果是一只病猫，到时候你脸上挂不住，我脸上也挂不住，咱俩谁都不好看。”
贾俊龙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不可能！我老贾看人什么时候走过眼？你要真来，我第一个让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