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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纪委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他坐在车里，点了根烟，吸了两口，脑子里盘算着调台账的事，薛大勇的经济问题，现在看来，纪委是掌握了新线索，要往深里挖了，琢磨着回去之后怎么跟刘仁伟和郭翠山交代，既要让他们配合，又不能把话说得太透，保密纪律摆在那儿。
烟抽完，发动车子回了局里。
回到局里，他没急着上楼，在车里又坐了一会儿，把纪委那边的事前前后后捋了一遍。
苟怀德话说得客气，可意思摆得很明白，调台账这事，要隐秘，要快，还不能让局里人察觉，纪委要查薛大勇，直接把财务室封了调账不就完了？偏偏要绕这么一圈，让他以私人关系去办，这说明什么？说明纪委那边也有顾忌，他们怕打草惊蛇，怕局里有人给薛大勇或者其他人通风报信。
那薛大勇背后的人是谁，就不难猜了。
刘仁伟之前提过，薛大勇在民政局犯了事，本该进去，硬是被他表哥，市里某位领导给保了下来，塞到招商局避风头，现在薛大勇被免了职，又查出来经济问题，他那个表哥能坐得住？必然要盯着这边的动静，万一薛大勇扛不住交代了什么，把那位也牵扯进去，那可不是小事。
招商局这三年的经济台账，看着是局里的流水账，可哪一笔拨出去的钱、哪一张报销的单子，背后都可能连着市里的关系，这些东西要是明着调走，消息当天就能传到市里，等对方反应过来，该抹的抹了，该串的串了，纪委再想查，难上加难。
所以苟怀德才找上他，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东西弄出来。
他想明白了这一层，推开车门上了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路过钱毅办公室，门虚掩着，里头没亮灯，推门看了一眼，钱毅还没回来。
他进了自己办公室，坐下，掏出手机给郭翠山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趟。
郭翠山来得很快，进门就问：“赵局，有事？”
赵建国让他把门带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财务那边现在什么情况？邵珊珊一个人管着？”
郭翠山点头：“是，财务就她一个人，出纳会计一肩挑，局里的账、固定资产、报销、工资发放，全是她一个人经手。”
“她这个人怎么样？嘴严不严？”
郭翠山想了想，斟酌着措辞：“人倒是老实本分，干活也仔细，就是胆子小，薛局在的时候，她也就是按吩咐办事，不敢多问一句，薛局走了之后，她倒是没什么反常，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你回头通知邵珊珊，就说省里有个财务人员的业务培训会，我帮她争取了一个名额，让她去参加，时间三天，今天下午就走，她手头那些临时性的工作，跟你交代一下，你代管几天。”
郭翠山愣了一下，随即心里犯起嘀咕，省里培训？怎么没听说？但他跟了赵建国这段时间，已经学乖了，不该问的不问，赵建国既然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
“行，我这就去跟她说。”
“等等。”赵建国叫住他，低声说道：“培训的事，说得自然一点，别让她觉得是故意把她支走的，另外，她走之后，财务档案室的钥匙，你拿着。”
郭翠山眼皮跳了一下，瞬间明白了，这是要趁财务不在，进档案室翻东西，没再多问，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安排完财务的事，赵建国刚坐下没一会儿，刘仁伟就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几张宾馆的宣传页，兴冲冲地往桌上一摊。
“赵局，县里的宾馆我跑了个遍，最后定了香兰宾馆，这是县里唯一一家四星级，有一个大型会场，能坐三百多人，住宿和会议都在一栋楼里，企业家们来了不用来回折腾，省事，价格我也谈下来了，比挂牌价便宜三成。”
赵建国拿过宣传页翻了翻，看了看会场照片和房间标准，点头道：“行，就定香兰，你回头把合同签了，定金先付了，别到时候人家把档期给了别人。”
刘仁伟答应一声，赵建国又从抽屉里把刘向伟给的那份企业名单拿出来，递过去：“除了郭翠山和个别人留守之外，你安排各科室的人，全部撒出去，拿着名单一家一家跑，把政策当面讲清楚，把请柬亲手送到人家手上，电话里说不透，函件人家看一眼就扔了，就得面对面去磨，谁负责哪几家，你列个表出来，回头给我看。”
刘仁伟接过名单，干脆利落地应道：“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这两天就让他们动身。”
刘仁伟走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他摊开纸，开始琢磨接待方案。
这方案不好写，百家千企，说到底是请人家回来看看，可看什么？看会场？看酒店？那都是虚的，真正要让这些企业家改观的，是他们亲眼看到翠山的变化，路修了没有，厂区周边环境整治了没有，政府部门办事的态度改了没有，这些东西，坐在会议室里听汇报是听不出来的，得让他们自己走、自己看、自己问。
所以参观路线怎么设计，点位怎么选，谁陪同，在哪里停，停多久，看什么，讲什么，每一处都得反复推敲，让企业看到整改的诚意，又不能让人觉得是刻意安排的表演，这个度很难拿捏。
他写了个开头，又划掉了，重新写，又觉得不满意，这种方案，交给郭翠山他们，写出来也是套模板，什么“高度重视、精心组织、热情服务”，全是空话，糊弄不了那些走南闯北的企业家，只能自己来。
就这么写写改改，一直泡到下午三点，方案也才开了个头，他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腰，走到窗边透了口气，忽然想起钱毅，抬脚往隔壁办公室走去。
门还是关着，里头没人，他抬手看了眼表，三点多了，钱毅上午被巡查组叫走，这都过去大半天了，还没回来，他心里犯起了嘀咕，巡查组叫得这么急，一去就是一天，难道是掌握了什么新的线索？钱毅在招商局待了二十来年，经手的事多，要是真有什么问题被巡查组盯上，也不是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