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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凡转头看向蒙恬和王离,声音压低,却透着刺骨的杀机。
「收下牛羊,大摆筵席,做给匈奴斥候看。」
「传令全军,外松内紧。三日后,等候机会……」
……
漠北,匈奴王庭。
风雪交加,一只灰鹰穿过天空,收拢双翅,稳稳落在金顶大帐外的木架上。
驯鹰人快步上前,解下灰鹰腿上的竹筒,转身送入大帐。
大帐内,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冒顿坐在宽大的王座上,手里正拿着一副铁制马镫和马鞍。
这是溃兵从武要河战场上,带回来的大秦骑兵装备。
冒顿用手指细细摩挲着马镫的轮廓,眼中思索。
仙师姬丹从帐外走入,手里握着刚刚取出的密信。
「大单于,使者传回飞鹰传书。」
姬丹走到王座前,微微躬身,「秦军主将张凡,已经收下了我们送去的牛羊,并且当众宣布,愿意接受云公主作为和亲之礼。大秦与匈奴,罢兵言和。」
说到这里,姬丹抬起头,满心疑惑地看向冒顿。
「大单于,秦人竟然真的同意了和亲?」
姬丹皱着眉头,不解地问道:「左贤王十万大军刚在武要河全军覆没,秦军占尽优势,正该乘胜追击!
张凡此人狡诈多端,怎么会因为一个女人和区区几万头牛羊,就轻易答应罢兵言和?莫非,他是真打算和我们谈和?」
冒顿停下手里的动作,将马镫扔在桌案上。
「谈和?」
冒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摇了摇头,「你太小看那个秦国仙师了。十万大军的血债,秦人怎么可能轻易罢休。秦军定然不会真的和谈。」
「那秦人为何还要收下牛羊,答应和亲?」姬丹追问。
冒顿靠在椅背上,目光幽暗。
「因为他在将计就计!」
冒顿冷笑一声,「使者在信上说得很清楚,张凡虽然收了牛羊,也口头答应了和亲,但他有没有写下回赠的国书?有没有大秦皇帝的印信?」
姬丹一愣,低头回想密信上的内容,摇了摇头:「并未提及国书。张凡只是口头应允,说今晚要宰杀牛羊犒赏三军。」
「没有国书,连一张破羊皮都没写,只有口头所言,岂能轻易相信?」
冒顿语气嘲弄,「大国交锋,口头承诺连个屁都不如。张凡不过是想吞下我们的牛羊来补充军粮,顺便用假和谈来麻痹我们的斥候罢了。」
姬丹听闻,心中一凛:「既然大单于知道秦人是假和谈,那我们送去云公主,岂不是白白便宜了秦人?」
「便宜?」
冒顿站起身,走到火盆前,伸出双手烤火。
「把云送给他们,正是我想要的。」
冒顿声音冰冷,「云在秦人手里,就是一个随时可以用来勒索我们的筹码。今天他们可以要五千匹战马,明天就能要一万匹!
王庭的牛羊马匹是用来打仗的,不是用来赎一个女人的。」
「我主动提出和亲,把她赏给张凡,就是告诉秦人和匈奴各个部落:这个女人,我已经不要了!已经是出嫁女子!」
「从此以后,云的死活与我匈奴王庭再无半点关系。他们休想再用云来要挟王庭换取一头牛羊!」
姬丹听着这番话,后背不禁渗出一层冷汗。
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能当成弃子甩掉,只为了斩断敌人的勒索途径。
太子的心机和冷血,简直令人胆寒。
「大单于高见。」
姬丹低下头,不敢再看冒顿的眼睛,「既然我们与秦军彼此心知肚明,都是在做戏,那此举的意义何在?」
冒顿转过身,重新走回桌案前,伸手拿起了那副马镫。
「为了时间。」
冒顿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武要河一战,秦军骑兵能够在马背上站立挥砍,靠的就是这套器物。有了它,秦人的骑兵在冲锋时便稳如泰山。」
他将马镫重重地拍在姬丹面前的桌案上。
「我们刚刚经历大败,十万大军溃散,王庭人心不稳。如果现在秦军渡河打过来,我们拿什么挡这套装备?」
冒顿冷声说道,「和亲只是个幌子。只要秦人为了做戏,停下进攻的脚步,哪怕只是停上十天半个月,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冒顿指着帐外,下达了死命令。
「立刻去把王庭里所有的铁匠和木匠都给我召集起来!」
「把这副马镫和马鞍拆开,让他们日夜赶工,给我仿制!铁不够,就用硬木削!木头不够,就拆营帐的柱子!」
冒顿眼中闪烁杀机:「只要能争取到时间,熬过这场风雪,让我的骑兵全部装备上这套东西!
到时候,我会亲自南下,用他们的血,祭奠武要河上的十万亡魂!」
……
夜间,武要河南岸的大秦军营内火光大作。
营地各处燃起篝火。
缴获的牛羊被开膛破肚,架在火堆上翻烤。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声响,肉香顺着风飘到河对岸。
将士们围坐在篝火旁,吃肉划拳。
军中禁饮烈酒,马奶酒和水酒被当做「和谈」的赏赐分发下去。
南岸大营内,乐器声伴随着将士们的笑骂,彻夜不息。
北岸潜伏的匈奴斥候看到,赶忙回去报导。
然而,中军大帐后方的一处营帐内,气氛与外面截然相反,显得极为压抑。
挛鞮云瘫坐在羊毛毡上,双眼呆滞,一动不动。
捆绑她手脚的麻绳已被解开,但她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一个时辰前,洛樱端来食物时,已然将后续之事告知了她。
头曼单于死了,被亲儿子冒顿用鸣镝射穿心脏。
左贤王也死了,被绑在祭坛上凌迟,半个时辰后断气。
而哥哥冒顿站了起来,杀了父辈,戴上了单于的王冠。
让她感到绝望的,是冒顿送来的那封「和亲」国书,把她让给了秦军,称其为「许配给仙师」。
她的王族血统,她统帅大军的过往,在这一刻失去意义。
成了弃子!
营帐门帘被掀开,风雪涌入。
张凡披着大氅走进来,洛樱和洛璃守在帐外,拉严门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