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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关不掉。
最后是自己停的。
准确来说。
审计频道确认“强制执行已中断”以后,自动保存记录,顺便把一份完整副本发到了所有地方御鬼机构。
我看着那行【已归档】。
第一次觉得系统留痕是个好习惯。
红衣学姐第一时间把我按到椅子上。
“老板,别动。”
“我没动。”
“您刚才想站。”
“我只是换个姿势。”
护士姐姐已经拿着一碗黑得发亮的东西过来。
我脸色一变。
“等一下。”
“补魂的。”
“能不能加糖?”
“陆先生今天没有。”
我下意识看陆砚。
他靠在另一边,手腕缠着临时封印带,脸色还没恢复。
听见这句也抬眼。
“看我干什么?”
“确认一下你确实没糖。”
“没有。”
“行。”
我认命接碗。
刚喝一口,公共频道又炸了。
不是因为我的脸。
这次终于没人讨论鬼王长得吓不吓人。
热度最高的词条全变了。
【镇魂协议是谁改的?】
【失踪御鬼师名单。】
【鬼源延寿账本。】
【第六任镇门者死亡档案。】
【最高议会是否有权强制接管个人身体?】
我一边喝难喝得要命的药,一边看。
越看越安静。
以前有人替我说话,评论里最常见的是——
“鬼王也没那么坏。”
“诡域现在挺安全。”
“她还挺可爱。”
我承认最后一句听着挺顺耳。
但也很轻。
轻到官方只要丢一段旧录像,所有东西都会被重新压回去。
这一次不一样。
人们开始问账。
问人。
问具体哪年哪月哪条命令。
一个叫“失踪者家属互助会”的账号,把过去三十年里四百多名“死于副本”的御鬼师名单重新整理出来。
第一条置顶只有一句。
【我们不替鬼王说话。】
第二句。
【我们只要求把我们的家人怎么死的说清楚。】
我盯了很久。
下面的留言也没有整齐站队。
有人说自己的哥哥确实死在副本里,不管御鬼局有没有问题,他都不可能原谅鬼。
有人回复他:那就查清是哪只鬼、哪条规则、谁该负责。
还有人说父亲当年是御鬼师,执行任务失踪,官方只给了一张“精神污染后殉职”的证明,现在他想知道那份证明是谁签的。
更下面甚至有人在吵。
吵得很难听。
可我居然没觉得烦。
至少这次大家吵的是具体的死人、具体的命令、具体的责任。
不是一句“鬼都该死”或者“人类都恶心”把所有东西糊成一团。
“这样挺好。”
陆砚在旁边问:“什么?”
“终于不是围着我好不好吵了。”
如果所有真相都得靠大家喜欢我才能成立。
那也太脆弱了。
有人恨鬼。
完全可以。
有人因为亲人死在副本里,一辈子都不愿意原谅诡异。
也可以。
重要的是他们有权知道,那个人到底死在谁手里。
就在这时,另一个话题开始往上冲。
【所有御鬼师都是最高议会的刀。】
【清算御鬼局。】
【人类自己内斗,鬼才是受害者。】
我眉头一下皱起来。
“这个不行。”
红衣学姐看我:“为什么?”
“因为又开始按身份算了。”
今天刚公开的直播里,有多少基层御鬼师在最后拒绝继续执行?
那些主动切换城市防护的人也是御鬼局的。
周研究员是。
程叙以前也在体系里。
要是现在反过来一句“御鬼师都该死”。
和之前一句“鬼都危险”有什么区别?
只是把箭头换个方向。
我让红衣把诡域公共账号打开。
她很谨慎:“老板,您现在说什么都会被放大。”
“所以才要说清楚。”
我没有开直播。
只发了一段字。
【第一,审计日志请优先核验原始来源,不要因为是我发布就默认真实。】
【第二,要求最高议会公开镇魂计划、鬼源账本、失踪名单。】
【第三,不要把所有御鬼师当成同一个人。】
我想了想。
又加一条。
【也别因为这次最高议会有问题,就自动把鬼当好人。谁伤人,查谁。】
发完不到十秒。
无头保安小声:“老板,评论说您很不会经营粉丝。”
“谢谢。”
“还有人说别家都忙着固粉,只有您劝人别信自己。”
“那更好。”
我本来就不想要一群因为喜欢我才相信证据的人。
喜欢会变。
证据最好别变。
而且说实话。
被人做表情包已经够丢脸了。
真要再发展出什么“鬼王后援会”,我可能得先把无头保安的手机没收。
他最近点赞得很勤。
无头保安察觉我的目光,默默把屏幕扣过去。
很好。
果然心虚。
陆砚忽然把手机递给我。
“看这个。”
是一段地方御鬼局内部声明。
没有说支持诡域。
只说在镇魂计划完成独立审计之前,暂停执行最高议会关于林知妩的最终清剿指令。
发布时间是一分钟前。
地区:东二区。
我刚看完。
第二份跳出来。
临江。
第三份。
西南联合区。
三份声明措辞都不一样。
有的还明确写着【对诡域继续保持最高警戒】。
甚至有一份在最后补充:暂停清剿不代表认可鬼王立场,只代表重大证据出现后必须重新调查。
我看完反而更满意。
至少不是因为风向变了,就急着换个方向站队。
我却看得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红衣学姐有点不理解。
“他们还是把您列为危险目标。”
“我知道。”
“那老板高兴什么?”
“因为这才正常。”
今天看见一场直播。
不代表明天所有人都该突然爱鬼。
他们愿意先停手。
先查。
就够了。
陆砚靠在椅背上,忽然很轻地说了一句。
“开始了。”
他说得很轻。
我心里却跟着沉了一下。
“什么?”
他把最新一份内部通讯投到半空。
最高议会刚刚向所有地方机构下发强制确认。
【是否继续服从中央灾害指挥。】
下面只有两个选项。
【是。】
【否。】
我盯着那张表。
忽然明白了。
裂开的不只是舆论。
是御鬼局本身。
而且,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