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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关掉鬼源,这个世界就会变好吗?”
走廊尽头的人问完,没有再往前。
我盯着他那身白色制服。
“我什么时候说过只关掉?”
对方像是笑了一下。
“那你准备怎么办?”
“先把谁在拿鬼的命赚钱查清楚。”
“再把医院和防护区该用的部分留下。”
“最后——”
我顿了顿。
“该断谁的,就断谁的。”
那人没说话。
只抬起手,隔着几十米点了点我身后的能源总账。
“记住你现在看到的。”
“有些东西一旦拔掉,死的不会只是你讨厌的人。”
我皱眉。
“你们把普通人的命绑在错误制度上,还挺有脸提醒我。”
白制服的人影微微一顿。
下一秒。
他的身体从脚开始变透明。
投影。
根本不是真人。
我心里那股不舒服更重。
他敢露面。
却连脸都不肯真的带来。
“林知妩。”
声音消失前,他最后说。
“你会理解我们的。”
“我尽量不要。”
人影彻底散掉。
紧接着。
走廊灯突然全部熄灭。
我心里一紧。
三成力量就是这点不好。
以前灯一黑,我还能安慰自己。
鬼王怕什么黑。
现在我只想问一句。
安全出口在哪?
手腕上的镇门锚忽然烫了一下。
一下。
陆砚就在附近。
我刚松口气,耳边便传来A-17压低的声音。
“别回头。”
我一怔。
“右手第三道维修门。”
“现在走。”
“你——”
“我今天什么都没看见。”
她说完,转身去重新启动总账墙。
我没矫情。
拔腿就跑。
维修门刚拉开,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一把攥住我手腕。
我差点条件反射一巴掌拍过去。
“是我。”
熟悉的声音落下来。
我瞬间停手。
“陆砚!”
“嗯。”
“你不能提前出声吗?”
“出声你会停?”
“会。”
“刚才已经抬手了。”
我:“……”
这人真的很影响久别重逢的气氛。
他把我拉进维修通道,身后还站着一个男人。
三十岁左右。
穿中央城维护制服,头发乱得像三天没睡。
看见我,他第一句话是:
“活的?”
我:“?”
他立刻改口。
“我的意思是,状态稳定?”
陆砚冷冷看他。
男人抬手投降。
“行,我闭嘴。”
他转向我,伸出手。
“程叙。”
“以前跟陆砚一个行动组。”
我愣了愣。
“搭档?”
“算吧。”
程叙笑了。
“他那时候还没现在这么难相处。”
陆砚:“你可以走了。”
“看,脾气更差了。”
我没忍住看陆砚。
他以前……还有朋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觉得自己很没良心。
人又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当然会有朋友。
只是我认识他以后,他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
一个人出任务。
一个人查档案。
一个人被除名。
连难过都只会说“还好”。
程叙带我们绕过两层维修管道,最后钻进一间废弃值班室。
门一锁,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外面已经封了。”
“谁下的令?”陆砚问。
“不知道。”
程叙苦笑。
“现在中央城最流行的答案。”
我很有共鸣地点头。
确实。
一天听八遍。
程叙从柜子里拿出三瓶水,递给陆砚一瓶。
程叙走路有一点跛。
不是很明显。
像早就习惯了。
“还在御鬼局?”我问。
“后勤能源处。”
他耸肩。
“行动组待不下去了。”
陆砚看了一眼他的腿。
“药别停。”
“知道。”
我忽然明白。
有些旧队友关系没断。
只是没人拿出来说。
又看我。
动作顿住。
“你喝这个吗?”
“谢谢。”
“鬼也喝矿泉水?”
“设计专业熬夜的时候还喝咖啡。”
他表情空白了一秒。
陆砚伸手把水拿过来,拧开才递给我。
程叙盯着他。
我也盯着他。
陆砚面不改色:“瓶盖紧。”
“哦。”
程叙拖长声音。
我忽然有点不自在。
低头喝水。
喝到一半,他突然看见我放在桌上的黑色手机。
“这不是你的备用机?”
我差点呛住。
陆砚:“行动需要。”
“你以前连私人住处都不让人进。”
程叙非常不给面子。
“我受伤在你门口坐两小时,你给我叫了救护车。”
“现在备用手机直接给人了?”
我慢慢放下水。
“私人住处?”
不知道为什么。
我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笑。
而是——
“以前还有谁进去过?”
空气突然安静。
程叙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陆砚看我。
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什么。
“不是。”
“我随便问。”
“行动信息。”
“了解一下风险。”
越解释越像心虚。
我干脆闭嘴。
陆砚却淡淡道:“没有。”
我抬头。
“什么?”
“没人进去过。”
他说完便转向程叙。
“说正事。”
耳朵有一点红。
非常轻。
我忽然觉得手里这瓶常温水有点烫。
程叙总算没继续逗。
他靠在柜边,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
“陆砚以前不是一直这样的。”
我没说话。
“刚进局里那几年,他也会参加聚餐。”
“任务结束会送伤员回家。”
“队里有人过生日,他记得比谁都清楚。”
“就是从来不说生日快乐。”
我没忍住:“那说什么?”
“把蛋糕往桌上一放。”
程叙学着陆砚的语气。
“吃。”
我脑子里瞬间有画面。
非常像他。
陆砚面无表情:“你记性不错。”
“被你气出来的。”
陆砚皱眉:“程叙。”
“她迟早会知道。”
程叙看着他。
“后来一个组六个人。”
“死了四个。”
“剩下那个转后勤。”
他指了指自己。
“再后来他就不跟人组固定队了。”
值班室一下很静。
我想起陆砚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候先挡上去。
以前我以为那是因为他强。
现在突然觉得。
也许不是。
也许只是他已经习惯了——
只要不靠近谁。
就不会再亲眼看着谁死。
我胸口闷了一下。
没问那四个人怎么死的。
这种事不是故事背景。
问出来也不会轻一点。
程叙却已经蹲下,从废弃柜子最里面撬开一块铁板。
里面藏着一个很旧的牛皮袋。
“我冒险来,不只是接你们。”
他把袋子递给陆砚。
陆砚看见封口印记,脸色第一次变了。
“哪来的?”
“旧档案层清理的时候捡的。”
“本来应该进焚毁炉。”
程叙低声道。
“我认出镇门印,偷偷留了下来。”
我凑过去。
牛皮已经发脆。
正面只有一行手写字。
【第六任镇门者遗书。】
陆砚拆开第一层封口。
一张泛黄的纸滑出来。
最上面写着:
【给第七任。】
【如果你还能看到这封信。】
【说明他们又没能把我们删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