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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本源鬼王?”
这句话一出来。
我第一反应。
居然是想反驳。
开什么玩笑。
我当鬼王虽然才没多久。
但工伤受了。
员工大会开了。
绩效也扣了。
连扶梯维修费都批过。
现在突然告诉我。
老板身份可能是临时工?
这谁受得了。
“再测一次。”
我说。
周研究员已经在测了。
第二遍。
第三遍。
甚至换了一台备用设备。
结果完全一样。
规则连接正常。
魂体正常。
诡域权限正常。
只有核心。
空的。
像那里从来就没长过东西。
我盯着屏幕上那块黑色区域。
胸口也跟着发空。
“会不会是因为我现在太弱?”
“不是。”
周研究员摇头。
“核心强弱会影响数值。”
“不会影响存在。”
“哪怕只剩百分之一。”
“也应该有基本波形。”
我下意识看向陆砚。
他神色比我平静。
太平静了。
一般这种时候。
说明他脑子已经开始把最坏的情况过一遍。
“你想到什么了?”
我问。
“先回诡域。”
“为什么?”
“这里不安全。”
“又来?”
他看我一眼。
“这次是真不安全。”
好吧。
我闭嘴。
测试当场终止。
那份来源不明的鬼源被陆砚直接封存。
周研究员想带回去。
被他拒绝。
“东西是从你们库存里出来的。”
“现在不能再回你们手里。”
对方脸色有点难看。
却没反驳。
临走前。
周研究员忽然叫住我。
“林知妩。”
我回头。
他犹豫了几秒。
“今天的数据。”
“我会保存原始记录。”
我愣了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很普通。
可在现在这种时候。
一点都不普通。
“会被删吗?”
我问。
他没回答。
只把记录板抱紧一点。
“所以我会留三份。”
陆砚抬眼看他。
两个人视线碰了一下。
谁也没多说。
我忽然明白。
人类那边。
也不是所有人都只听一个声音。
回到旧殿以后。
我第一件事就是找那位第一代守门者。
老人还睡着。
身体比前两天更淡。
我没敢叫醒。
只能绕着那张椅子转了两圈。
再转第三圈的时候。
陆砚终于开口。
“你再转。”
“他也不会自己醒。”
“我知道。”
“那你在干什么?”
“焦虑。”
我很诚实。
“现代人的传统技能。”
他:“……”
我停下来。
“所以。”
“我到底是什么?”
陆砚没有立刻回答。
“林知妩。”
“别跟我说以后再说。”
“我现在听不得这四个字。”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
我反而愣了。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接承认不知道。
“但有几件事可以确定。”
他走到旧殿墙边。
抬手点亮一道残留规则。
“第一。”
“诡域认你。”
“不是认身体。”
“是认魂。”
“第二。”
“你每次改变规则。”
“真正被消耗的力量确实来自某个核心。”
“但不在你体内。”
我皱眉。
“什么意思?”
“力量经过你。”
“却不储存在你这里。”
他说。
“像钥匙。”
“你有使用权。”
“但锁芯不在你身上。”
我听完。
心里更凉。
“那我就是个遥控器?”
“……”
“高级一点的遥控器?”
陆砚沉默两秒。
“你一定要这么理解?”
“不然呢?”
我指着自己。
“现在最合理的解释不就是。”
“这里是个壳。”
“我只是被塞进来的操作员。”
这话说出口。
我自己先难受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
那过去那些记忆算什么?
“阿妩”算什么?
诡域为什么认我的魂?
我和过去的林知妩到底是不是同一个?
我以前总担心。
恢复过去会把现在的我挤掉。
可如果连核心都不在。
另一个更荒唐的问题冒出来。
会不会所谓“现在的我”。
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替真正的鬼王看门?
这个念头太恶心。
像有人把我刚找到一点归属感的地方。
又重新掏空了一块。
陆砚忽然伸手。
指节在我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疼吗?”
我捂住额头。
“你干嘛?”
“确认是不是空壳。”
我:“……”
“陆砚!”
他眼底很轻地松了一点。
“会疼。”
“会生气。”
“会护员工。”
“会为了陌生人把手烧伤。”
“是不是容器。”
他看着我。
“跟你是谁不是一回事。”
我安静下来。
这人安慰人的方式。
还是很陆砚。
不会说软话。
只会把道理摆在你面前。
可偏偏有用。
我揉了揉额头。
“你下次可以不用物理证明。”
“嗯。”
“又嗯。”
“习惯了。”
我懒得跟他计较。
开始重新看旧殿第二层留下的记录。
守门者之前给我们看的那些文字。
大部分已经暗了。
只有最深处一块石壁。
在我靠近时。
突然亮了一下。
【主核移——】
后面被人为刮掉。
我心口一跳。
“陆砚。”
他已经走过来。
指腹擦过那道断掉的字。
“不是自然损坏。”
“有人删了。”
“主核。”
我盯着那两个字。
“就是鬼王核心?”
“可能。”
“被移去哪了?”
“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答案排行榜。
它已经成功超过“感觉还是差一点”。
排第一。
陆砚又调出实验留下的能量轨迹。
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线。
从我身体里穿过去。
进入诡域。
然后在旧殿附近。
凭空断掉。
“你每次使用本源。”
他说。
“力量最后都回到这里。”
我看着那条线。
“旧殿?”
“更深。”
“第三层?”
“未必。”
我想起那扇从第一层开始就让我不舒服的巨大门影。
后背莫名发凉。
“所以我的核心。”
“可能被锁在这里面?”
“可能。”
“那过去的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核心拆出去?”
陆砚没答。
我也没逼。
因为问出口的时候。
我脑子里已经冒出一个更不舒服的猜测。
如果核心不在身体里。
就说明当年的林知妩。
很可能是主动这么做的。
一个人会在什么情况下。
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拿出来。
再藏到连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
我低头看着掌心那道刚结起来的伤。
突然有点不想往下猜。
我们把旧殿能查的地方翻了个遍。
没有第二条记录。
直到回主殿。
我才发现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地铁票。
很普通。
薄薄一张。
边缘还沾着一点已经干掉的血。
红衣学姐站在旁边。
脸色非常难看。
“不是员工送进来的。”
“门口规则也没有报警。”
陆砚接过。
翻到背面。
上面有一行很小的字。
【想知道你的核心在哪里?】
我呼吸一停。
下一行。
【来人间。】
最下面。
是时间和地点。
【明晚十点。】
【临江站,三号线。】
我盯着那张票。
几秒后。
抬头看陆砚。
他先开口。
“陷阱。”
“我知道。”
“很可能是引你离开诡域。”
“我也知道。”
“那你——”
他停住。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我也没说话。
我们刚因为“替我决定”吵过一架。
空气安静几秒。
陆砚重新问。
“你想去?”
我点头。
“想。”
他看了我很久。
最后把那张地铁票收起来。
“那我陪你。”
我愣住。
“你不拦?”
“拦得住?”
“……应该拦不住。”
“所以。”
他转身往外走。
“现在开始想怎么活着回来。”
我站在原地。
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人。
好像真的学会了一点。
至少这一次。
他没有替我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