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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世,本来应该是我杀你的最后一次。”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不是没听懂。
是听懂了以后,更不想懂。
“最后一次。”我重复,“什么意思?”
陆砚没回答。
老人却缓缓抬起眼:“意思是,如果这一轮还按旧规则走,要么他杀你,要么他死。”
我心口猛地一沉:“没有第三种?”
“以前没有。”
“那现在呢?”
老人看我:“现在你已经走出第三种了。”
我愣住:“我?”
“你醒来以后,没有按以前的轨迹走。你救鬼,救人,还敢改规则。”
他说到这里,居然笑了。
“虽然改得乱七八糟。”
我:“……”
前半句还挺感动。
后半句没必要。
“所以。”我皱眉,“只要我不变成过去那个失控的鬼王,陆砚就不用杀我?”
老人没点头,也没摇头。
“没那么简单。”
我就知道。
这世界不可能突然讲良心。
“那还差什么?”
“你得先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以为你一定会失控。”
老人抬手,墙上的黑线慢慢亮起。
石壁正中央浮出一幅很旧的图。
图上,人和鬼站在同一条线两侧,中间是一道门。
门上方写着两个字。
【共镇】
我盯着那两个字:“什么意思?”
“最初的时候,没有御鬼局,也没有所谓的人鬼绝对敌对。”
老人道:“人间有镇门司,诡域有守门者,两边共同维持平衡。”
我脑子一顿:“人和鬼合作?”
“嗯。”
“官方历史里不是这么写的。”
“所以才说。”
老人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历史被人改过。”
我后背发凉。
这句话,我不是第一次听。
赵毅说过。
神秘讯息暗示过。
连旧殿里的字都在告诉我。
活下来的人需要一个恶鬼。
可直到现在,才第一次有人把“改过”两个字说得这么确定。
“改了什么?”我问。
老人抬手一点,墙上的图开始变化。
原本并肩站着的人和鬼,鬼那一边被涂黑,人那一边多出一把剑。
【共镇】两个字,慢慢变成——
【镇鬼】
我心里发冷:“就这样?”
“当然不止。”
老人道:“最初的记录里,诡域是处理人间恶念和怨气的地方。鬼并非天生必须杀人,副本也不是猎场。”
“后来这些都被删了。”
我想起自己这段时间查到的东西。
副本印记。
通关后的净化。
员工规则。
死亡率限制。
还有那些怎么看都不像“灭世鬼王”会留下的制度。
原来不是我想多了。
一开始,这里真的不是纯粹拿来杀人的。
“那千年前大战呢?”我问,“也是假的?”
“不是。”
老人摇头。
“大火是真的,死人是真的,你失控也是真的。”
我心里一沉。
果然。
不能因为历史被改,就把过去的我直接洗白。
“那为什么会打起来?”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有人开始从鬼源里获利。”
我眼神骤冷。
又是鬼源。
黑衣猎鬼人。
御鬼局的银钉。
通关玩家被挖走的副本印记。
所有线索一下串起来。
“谁?”
“最初建立御鬼局的人。”
我怔住:“御鬼局不是大战之后才建立的吗?”
“官方是这么说。”
老人笑得有点讽刺。
“实际上,镇门司先被改了名字,再被改了职责。”
“最后,连它曾经和诡域合作过都没人记得。”
陆砚一直没说话。
直到这时,才问:“第一任局长?”
老人看向他:“你们现在还这么叫?”
“档案里是。”
“名字呢?”
陆砚说了一个名字。
我没听过。
老人却沉默了足足好几秒。
“就是他。”
陆砚眼神彻底冷下去。
我心里一跳:“你认识?”
“不认识。”
“那你这个表情?”
“那个人在官方记录里。”陆砚顿了顿,“是人类英雄。”
我:“……”
行。
又一个英雄。
这个世界的英雄榜看来挺会反转。
还专挑大的反。
“他干了什么?”
老人靠回椅背。
“最初只是说,人类不能把命交在鬼手里。”
“听着没错。”
我点头。
确实。
换我站在人类那边,也会这么想。
“后来他开始主张,镇门权只能在人类手里。”
“再后来,鬼源被列为可回收资源。”
我脸色慢慢变了:“可回收资源?”
“听着耳熟吧。”
老人看我。
“现在也是这样。”
我手指无意识攥紧。
一千年过去。
人类那边居然还在干同样的事。
“林知妩当时反对?”
“何止反对。”
老人笑了一声。
“她差点掀了镇门司。”
我:“……”
听起来确实像过去的我。
“然后呢?”
“矛盾越来越大。有人开始故意放任怨气失控,副本暴动,人间死人。”
老人看着我。
“最后所有账,都算到了鬼王头上。”
我呼吸慢慢发沉。
所以官方历史里。
鬼王灭世。
圣君诛魔。
从一开始就可能是别人写好的结论。
“有证据吗?”我问。
老人抬眼:“你倒是越来越像他。”
“谁?”
他指陆砚。
“凡事要证据。”
陆砚淡淡道:“没证据就是故事。”
老人没生气,反而点头。
“对。”
“所以我才一直留着一样东西。”
他抬起手,五指慢慢合拢。
身后那盏旧油灯忽然熄灭。
石室正中央,却亮起一枚非常小的铜片。
上面刻着一扇门。
门两侧,一边是人,一边是鬼。
下方还有一行很淡的字。
【镇门司与诡域共契】
我心口一跳。
陆砚忽然道:“这个门纹,我见过。”
我立刻看他:“哪?”
“总部地下审查区。”
“门牌背面有一半。”
我头皮一下麻了:“你以前怎么没觉得奇怪?”
“官方解释是旧徽记,没人告诉我另一半是什么。”
他说着,目光落到铜片右侧那个鬼纹上。
“原来被删掉的是这个。”
我一下明白。
现在御鬼局徽记里只剩剑。
没有门。
更没有鬼。
删一个图案。
再过一千年。
就能把合作写成征服。
“这是?”
“最初契书的一角。”
“完整的呢?”
“烧了。”
“谁烧的?”
老人看着我们:“第一任御鬼局建立后,所有旧档案都被清理。”
“我只抢下这一片。”
陆砚伸手要拿,老人却没松。
“带不出去。”
“为什么?”
“第二层封印不认外物。”
我皱眉:“那怎么当证据?”
“记下来。”
“找人间对应的另一半。”
我看陆砚。
他已经盯着铜片上的纹路,像在强行记每一道线。
我忽然想到。
他这次回御鬼局已经被审查。
还拒了最高清剿命令。
要再查这种东西,麻烦只会更大。
“你还回去?”我问。
“回。”
“他们已经怀疑你。”
“所以才要回。”
我有点烦。
又是这套。
越危险越往里钻。
可现在还不是吵的时候。
老人突然咳起来,比前几次都重。
整个人几乎散成一层雾。
我赶紧上前:“你先别说了。”
“最后一句。”
他抬眼。
“什么?”
“你们一直在找幕后的人。”
我和陆砚同时安静。
老人一字一句。
“别只往下面查。”
“鬼源。”
“清剿令。”
“被删掉的档案。”
“这些命令,从来不是底下的人自己敢做的。”
我心里发冷。
“那敌人到底在哪?”
老人看向不存在的人间方向,声音很轻。
“你们一直寻找的敌人。”
“其实一直坐在人类最高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