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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点里的鬼源最后没有带回主殿。
我让红衣学姐直接送进隔离库。
倒不是怕它们伤我。
是我现在只要看一眼那团东西,就会想起那二十九个名字。
正常通关。
成功离域。
然后死在人间。
他们可能回过家,吃过饭,甚至还跟家里人说过一句“我出来了”。可最后留下来的东西,却被装进黑盒子里,当成镇魂计划的燃料。
我越想越恶心。
偏偏节点只停了不到半天。
傍晚,医院副本又开始报警。
这次不是规则失血。
是有人直接攻击留在人间侧的连接维护点。
光幕打开时,护士姐姐正跪在地上,半边身体几乎透明。她怀里还抱着一个比她更弱的小鬼,背后一道银色镇魂钉从肩胛骨贯穿进去,黑血顺着白大褂往下滴。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谁干的?”
红衣学姐声音发紧:“维护点附近发现四名镇魂执行人员。他们没有进入副本,只在现实侧破坏连接。”
“位置。”
“北城第三医院旧楼。”
那些钉子不是从副本里射进来的,而是顺着现实侧维护链反穿规则,直接钉在负责守节点的鬼身上。
我抬手就要开规则。
陆砚一把扣住我手腕。
“你干什么?”
“杀人。”
两个字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下一秒,我又觉得没什么好收回的。
他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知道断掉连接会让我的员工消散,知道那些镇魂钉钉下去是什么结果。
我甚至不需要杀医院里所有人。
规则已经锁定那四个。
只要一个念头。
他们的影子会先被诡域吞掉,随后是魂魄,最后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很干净。
也很快。
“松手。”
陆砚没松。
“林知妩。”
“我让你松手。”
我的声音已经冷下去了。
周围鬼气跟着沉下来,桌上的纸页无风自动。红衣学姐站在旁边,没有劝,只死死盯着光幕里的护士。
她也想杀。
我知道。
“他们不是误伤。”
我看着陆砚:“也不是普通人。他们是专门来拆节点的。”
“我知道。”
“那你拦我干什么?”
“因为他们在等你杀。”
我胸口那团火一下更旺:“什么意思?”
陆砚抬手,把北城旧楼周围的实时画面拉出来。
四个执行人。
二十七码外,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直播车。
楼顶还有三个隐藏摄像头。
更远处,是正常进出医院的普通人。
陆砚声音很平:“从他们动手开始,所有画面都在录。”
我盯着那几个镜头。
忽然明白了。
“他们想拍我杀人。”
“对。”
“所以我就得看着他们伤我的人?”
“不是。”
“那是什么?”
我真的火了。
这几天我改规则,开放复查,忍着被全人类骂成伪装型灾害。对方一次次把刀递过来,我一次次告诉自己别上当。
可现在刀落在别人身上。
落在我员工身上。
陆砚还让我忍。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不杀人,别人怎么对我们都可以?”
“我没这么说。”
“可你每次都在拦我。”
“因为你现在想杀的不只是那四个人。”
我一下停住。
陆砚看着我。
他的情绪越重,声音反而越平。
“你刚才开的是全域追责。”
我低头。
掌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浮出血色规则。
【关联镇魂计划执行人员。】
【全部抹杀。】
不是四个。
是所有参与者。
只要系统判定与这次攻击有关,哪怕只是负责开车、传讯、搬设备的人,也会一起被算进去。
我指尖猛地蜷了一下。
“那又怎么样?”
这句话说得很硬。
可我心里已经有一点乱。
陆砚没有顺着我。
“有些人该抓,有些人该审,有些人可能只是被调来执行一段自己不知道用途的任务。”
“可他们伤的是我的人。”
我声音突然高了。
病房光幕里,护士姐姐刚把那枚镇魂钉拔出来,整个人疼得发抖。
我盯着她,眼眶都开始发热。
“他们伤的是我的人,陆砚。”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
“你让我查证据,让我分清楚谁有罪谁没罪,我都做了。可如果每次等我查完,人已经死了呢?如果红衣没了,无头保安没了,他们一个个都没了,我最后拿着证据去跟谁讲道理?”
主殿彻底安静。
连无头保安都没敢插嘴。
陆砚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往前一步。
“所以我陪你把人找出来。”
“不是让你把所有人都算成一个人。”
这句话落下来,我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离我很近。
近到我只要再往前半步,就能撞上他。
我咬着牙:“如果真正下命令的人永远躲在人群后面呢?”
“那就把他拖出来。”
“拖不出来呢?”
“继续找。”
“陆砚,你不累吗?”
我盯着他:“一千年了。你被删了七次,他们连你的名字都不肯留下。你就一点都不想直接把这些人全杀了?”
他沉默了一瞬。
“想过。”
我怔住。
这是我第一次从他嘴里听见这种答案。
不是应该。
不是不能。
是想过。
“什么时候?”
“很多次。”
陆砚低声道:“但想杀,和真的杀,是两件事。”
我的火像突然被戳开一道缝。
不是散了。
只是终于有地方能透气。
北城那四个人已经准备撤离。
我深吸一口气,把掌心那条【全部抹杀】一点点抹掉。
“那不杀。”
“抓。”
陆砚点头:“我去。”
“你现在出去也会被抓。”
“那就一起抓。”
他这话说得太自然,我差点没反应过来。
“等等。”
“怎么?”
“什么叫一起抓?”
“他们抓我,我抓他们。”
我:“……”
逻辑挺完整。
我被气得想笑,刚才几乎烧到脑门的怒火反而被他这句话压下去一点。
最终我用诡域规则封住旧楼四周的影子,陆砚借镇门通道直接切进现实侧。
十二分钟后,四名执行人全被拖进医院副本。
一个没死。
两个骨折。
剩下两个看陆砚的眼神,像见了比鬼还可怕的东西。
我很满意。
四个人被丢到地上后,我才发现最年轻那个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脸白得厉害。问他镇魂节点是什么,他居然真的答不上来,只说临时接到封锁任务,负责守门,连设备箱都不许碰。
另一个年纪大的却一直盯着护士姐姐,冷笑着说:“诡异消散算什么死。”
我刚压下去的火又窜了一下。
可至少这一刻,我终于看懂陆砚刚才那句话。
站在同一处的人。
也未必知道同一件事。
“你不是说不能乱杀?”
陆砚擦掉手背上的血:“我没杀。”
“你这个标准是不是有点弹性?”
“能说话就行。”
我忽然理解了。
他不是心软。
只是比我更清楚,什么叫把怒气用在该用的地方。
可我刚坐下,陆砚忽然道:“刚才那种情况,我见过。”
我动作一顿。
“什么?”
他看着我掌心还没完全散去的血色规则。
“你因为有人伤你的鬼,想把所有相关的人都算进去。”
我心里莫名一凉。
“什么时候?”
陆砚抬眼。
那双浅色眼睛里,没有一点玩笑。
“以前。”
“有一次。”
“你真的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