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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六章儿媳早产
“长官,我也去徽省!我有力气,我也能认字!”
“算我一个!只要有地种,去哪儿都比在上海滩饿死强!”
看着瞬间沸腾起来的登记点,刘科长脸上再也没了刚才的愁容,激动得满脸通红:“我这就去办!立马让印刷厂赶印告示,贴满整个下关码头!”
眼下虽然这些人只能干些粗活,但只要按着这个路子把架子搭起来。
用不了两三年,这十几万大字不识的流民,就会摇身一变,全成了能看懂生产规章、能操作机器的合格产业工人!
到时候,南京和徽省的工业底子,才算是真正立在了谁也撼动不了的磐石上。
把下关码头的摊子交给刘科长和周全,李觉民坐上汽车,一路回了城中心的李氏公馆。
汽车刚拐进公馆门前的林荫道,李觉民就察觉到不对劲。
平日里安静严肃的公馆大门敞着,门口停了三四辆黄包车和两辆医馆的马车。
十几个佣人和武卫端着铜盆、抱着布匹,在院子里小跑着进进出出。
车还没停稳,李觉民就推开车门下了地。
迎面正好有个年轻武卫怀里揣着几个纸包,急匆匆地往大门外冲,差点撞在李觉民身上。
李觉民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慌慌张张的,公馆里出什么事了?”
那武卫被按得顿住脚步,抬头看清是李觉民,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师父!您可算回来了!”
武卫喘着粗气,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您快去公馆里看看吧,文轩哥的媳妇突然就要生了,这会儿大家都有些慌了!”
李觉民眉头猛地拧紧。
“怎么会这时候生?”
他松开手,摆了摆。
“你先去忙你的,手脚麻利点。”
武卫应了一声,拔腿就往外跑。
李觉民大步流星地穿过前院,心里暗自盘算着日子。
文青芷怀上孩子的时候,家里专门请大夫把过脉,算准了日子。
满打满算,这会儿才刚过九个月。
怎么就突然早产了?
这年头可不比后世,城里虽说开了两家医院,但看看其他的病倒是还行,要论到接生剖腹的手段,那可是粗糙得很。
女人生产本就是在鬼门关前打转,碰上早产,胎位不正或者力气跟不上,随时都可能一尸两命。
想到这,李觉民脚下步子加快,径直进了公馆。
此时,公馆二楼,文青芷的房间外已经围了一圈人。
几个稳婆正守在房间门口,点着炉子烧热水,白汽腾腾往上冒。
房间的门,也已经挂上了挂着厚厚的棉布,几个年轻女佣端着染红的热水盆从里头出来,匆忙去倒污水,然后再转身去接滚水。
房门远处的客厅里,陈淑娴正来回踱步,旁边的方晴挽着她的胳膊,低声劝着什么。
看到陈淑娴好端端地站在外头,李觉民悬着的心稍微落了落,快步走上台阶。
“淑娴,晴儿里头情况怎么样了?”
听到动静,陈淑娴猛地转过身。
一看到李觉民,她一直强撑着的主母架子瞬间垮了,几步扑过来,双手死死抱住李觉民的腰。
隔着呢子大衣,李觉民都能感觉到她身子在微微发抖。
“觉民,你可算回来了……”
陈淑娴把脸贴在他胸口,声音有些发颤。
“下午青芷在院子里晒太阳,突然就说肚子坠着疼,见了红。”
“我已经让人把城里最好的两个稳婆,还有教会医院的女大夫全请过来了。”
她抬起头,眼圈泛红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大夫进去瞧了,说是早产,但好在胎位还算正,这会儿已经在里头使劲了。”
“可这都过去大半个钟头了,里头连个准信儿都没传出来,那些进出端水的丫头也只管打下手,问她们什么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旁的方晴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陈淑娴的后背。
“姐姐,你先把心放进肚子里,别自己吓自己。”
方晴看向李觉民,温声劝慰。
“刚才稳婆不是传话出来了吗?说是头一胎本就慢些,现在一切平稳,没出什么岔子。”
“吉人自有天相,现在觉民也回来了,有咱们当家的在院子里镇着,青芷和孩子绝对不会出半点问题的。”
陈淑娴吸了吸鼻子,抓着李觉民衣襟的手却没松开,脸上满是懊恼。
“话是这么说,可我听着里头青芷压着嗓子哼哼,我这心就跟刀绞似的。”
“早知道生孩子这么熬人,我真恨不得自己替她进去受这份罪!”
“想当年我生文轩和萱月那会儿,疼归疼,可也没像现在这么抓心挠肝地紧张过!”
听着妻子这番孩子气的话,李觉民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生的时候不害怕,轮到儿媳妇生孙子了,她这个当婆婆的倒吓得六神无主。
不过,李觉民也理解,毕竟,陈淑娴是第一次当婆婆,紧张是理所应当的。
这一刻,李觉民也没提醒陈淑娴,她如今已经阴阳术有成,不是普通人的事。
而是伸出手,把陈淑娴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行了,有我在呢。”
就在这时,紧闭的房门里突然传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紧接着,一个梳着纂儿的婆子掀开帘子探出头,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热水!再端两盆滚水进来!把剪刀和干净棉布拿过来放到火上烤烤!”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顿时又是一阵脚不沾地的小跑。
陈淑娴原本刚缓过来的情绪,被这一嗓子喊得又绷紧了,抓着李觉民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李觉民拍了拍她的手背,冲旁边的佣人吩咐。
“去冲两杯宁神茶,再拿点点心,给大家分一分,生孩子这事,急不来。”
等佣人急匆匆去准备的时候。
李觉民按着陈淑娴和方晴坐到沙发上,把铜手炉塞进陈淑娴怀里。
“坐着等,女人生孩子是个力气活,没那么快。”
陈淑娴捧着手炉,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厚棉帘子,至于佣人端过来的宁神茶,也没心思喝上一口。
日头一点点往西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但公馆里却灯火通明。
这一刻,李觉民有些庆幸,幸好发电厂已经建好了,有了电灯,不然这生产的难度还要再上一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