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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是她。”乔父一脸悲痛,看着掀开的白布一角,女儿那张俊俏的脸,泪流满面,“怎么就,怎么就……”
“我的女儿啊!”乔母身子一软,直勾勾地瘫在地上,“芩娘,你的命好苦呀!你怎么忍心离开阿娘?阿娘连你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啊!”
乔二娘子闺名一个“芩”字,这个名字还是她托坊里的秀才取的,据说是一种草药的名字,盼着她日后能无病无灾。
可没想到芩娘这般命苦,陨落在了如花似玉的年纪。
乔三郎同样泪流满面,看着姐姐冰冷的尸体,一边伸手想扶起自家阿娘,一边忍不住扭过脸去。
他虽然时常和二姐拌嘴,也看不惯她的行为处事,可是终究是一母同胞的姐弟,她的逝去,无疑是在自己的心尖上扎了根针。
苏黎等人也没有催促,失去女儿的悲痛不是几句话能安慰得了的。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乔父乔母的情绪总算是稳定了下来,他们在乔三郎的搀扶下,从验尸房里走了出来。
“叫差爷见笑了,实在是……”乔父面色悲痛,但能看得出他很快接受了这件事。
对于这个女儿,他自然是心疼的,可是到底只是个女儿,没伤到他乔家的根基。
乔母则直接跪在了苏黎的面前,“差爷,我求你了,我求求你替我女儿报仇!她才十六岁呀!怎么就没了呢?她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心肝肉啊!”
苏黎连忙将她扶起,“你先起来,我们会尽力的。”
陈舟则道:“是啊,你们先起来罢,苏常参明察秋毫,定会将凶手绳之以法。”
乔三郎伸手将乔母扶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阿娘,你先起来,他们会为二姐讨回公道的。”
乔母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那双手和身体忍不住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苏黎看在眼里,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沉声问道:“我们想知晓乔二娘子在离开家前发生了何事儿?她可与人产生过争执?”
乔母摇摇头,“没有,二娘虽然任性,可是她也不是随意与争辩之人。”
“要我说,一定是她舅母干的。”乔父说道:“她舅母一向不喜欢她,说什么她与她表哥走得太亲近,前些时日,她表哥定了亲,她舅母还特地跑到我家里来说些酸话,她又是从她舅母家回来时没的,一定是她舅母干的。”
“我的二娘啊,你的命好苦啊!叫你莫要与他们家来往你不听!现在叫你爹娘如何活呀?”
乔三郎抹了抹眼泪,“阿爹阿娘,舅母虽不喜欢二姐,可是到底是亲眷,不至于怕了她,再说还有舅舅在呢!”
乔三郎深知自家阿姐与舅母的矛盾,要说这两人平日里互相看不惯倒是寻常之事,可若是说舅母害了他二姐,他却是不信的。
“你懂什么?就是她害的!”乔母对此事深信不疑,“不然你说你二姐如何会死?”
陈舟听到这里插嘴,“这事儿你们确实冤枉了胡氏,我在来时已经着人问过了,乔二娘子离开的那日,有人亲眼瞧见了她和胡氏拌了嘴,自个儿跑出去的,之后胡氏便去了隔壁邻居家,一直待到晚上才回去。”
“回去之后也与家人在一起,第二日还与街坊邻居去街上买了粮油,一直到晚上都有人作证,她确实没有杀害乔二娘子的时机。”
陈舟带人亲自跑了一趟乔二娘子的舅舅家,在听说了乔二娘子与胡氏之间的矛盾后,便叫手下的差役去问了胡氏这几日的行程,因而可以确定胡氏绝不会是杀害乔二娘子之人。
乔母听了这话,神色明显有了波动,可她依旧执拗地不相信,“兴许是她指使他儿子做的,或是、或是她与了旁人银钱,叫旁人杀害的!”
苏黎听出了乔母这话的色厉内荏之意,转而问道:“本官听说乔二娘子死前曾去相看,可有这回事?”
乔母不答。
乔父忙道:“是有这回事儿,二娘没看上,她阿娘便说了她两句,结果这孩子气性大,回了几句嘴后,跑到她舅舅家去了。”
“那她相看的是哪户人家?乔二娘子为何没看上?”苏黎继续追问。
“这个吗……”乔父吞吞吐吐,侧身捅了捅乔母的胳膊。
乔母抹了把眼泪,“还能是什么?无非是那户人家实在太穷,人长得又丑,二娘看不上呗!”
“既是没瞧上,那你为何与她争执?”苏黎问,“本官听人说,是你想让乔二娘子下嫁,她不愿意,所以才离家出走的。”
乔母的语气颇为嫌弃,“那户人家确实不好,可到底是个本分人家,我原想着让芩娘嫁个好人家,可是这好人家也不是随意能嫁得进去的,芩娘年纪大了,不能再耽误了。”
“我就想着,女人嘛,嫁谁不是嫁,嫁给这户人家,总比一直待在家里叫旁人说闲话来得好。”
“可是芩娘不愿意,那我这不是也没办法了吗?就劝了她两句,结果她便生气了,早知道会是这结果,我便是一辈子养着她也行啊!”
想到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的女儿,乔母心如刀绞。
“你说的可是实话?”苏黎有些不相信,“我们现在要调查二娘子的死因,想要找出杀害她的人,就得从她的身边入手,而她临死前接触到的,或是与她生了嫌隙的人便是最大的怀疑。”
乔母听了这话,脸上多了几分犹豫。
乔三郎明显也看出来了,催促道:“阿娘,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瞒着?有什么话你倒是说呀。”
乔母的泪水再次如雨滴般落下,“我,都是我不好,我给她惯坏了,才叫她胡乱说话!都是我的错啊!”
——
苏黎等人再次回到川西瓦子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午后。
川西瓦子在经历了一个通宵的热闹以及一个上午的安静之后,终于在午后渐渐恢复了生气。
在乔母的指挥下,一行人来到了位于川西瓦子后面巷子的一处院子里。
这是一个二进的小院子,隔着大门便能闻到里边传来的浓浓的腥味和些许刺鼻的味道,那味道直冲脑门,熏得人头昏脑涨。
院子的正中央放着好几个木桶,里面的水里浸着好几块兽皮,两侧则摆放着许多架子,上面挂着各种各样动物的皮毛。
角落里还放着一辆驴车和些许没有处理的皮毛。
这便是与乔二娘子相看的人家郭家,也是这附近坊里唯一一个会炮制兽皮的人家。
苏黎本想让陈舟先进去打个招呼,却不想乔母直接冲了进去,高声喊道:“郭四,你给我出来!我要你给我家芩娘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