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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哈顿初秋的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黑天鹅”咖啡厅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哥伦比亚咖啡豆烘焙后的焦香和法式甜点浓郁的黄油气息。这里是莉莉丝·冯·克莱斯特的据点之一，一个远离她充斥着尔虞我诈、冰冷算计的律师事务所的避风港——至少表面如此。
莉莉丝坐在她惯常的角落位置，背对着喧嚣。一身剪裁完美的炭灰色阿玛尼西装，衬得她本就冷白的肤色近乎透明。她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黑咖啡，旁边摊开一份厚厚的并购案文件。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杯沿，指甲是毫无装饰的裸色，修剪得一丝不苟。她的目光看似落在文件上，实则焦点涣散，金丝边眼镜后的冰蓝色眼眸里，是职业性的、近乎漠然的审视。她是法律界令人闻风丧胆的“恶魔律师”，专为顶级富豪处理最肮脏、最棘手的离婚和财产纠纷，以冷酷高效、不择手段著称。她的字典里没有“同情”，只有“胜诉率”。
挂在墙角的壁挂式电视，正播放着午间新闻的本地频道。主播公式化的声音原本只是背景噪音，直到一个名字像冰锥一样刺穿了莉莉丝的思绪屏障。
“……艾玛·威尔逊女士，刚刚经历剖腹产手术不足半月，目前正在圣玛丽医院接受产后抑郁治疗。其丈夫，理查德·霍华德先生，已于昨日向曼哈顿家庭法院正式提起诉讼，要求艾玛女士返还婚礼期间产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彩礼、三金、婚宴开销、婚纱摄影及蜜月旅行费用，总计约二十八万七千美元。霍华德先生声称，双方虽举办婚礼但未完成婚姻登记手续，因此上述费用应视为‘不当得利’予以返还……”
新闻画面切换，是一张艾玛·威尔逊在婚礼上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笑容灿烂，眼神明亮，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旁边配了一张模糊的医院走廊抓拍，一个裹着宽大病号服、身形单薄憔悴的身影被记者围堵，低垂着头，长发凌乱地遮住了大半张脸，像一只受惊后蜷缩的幼兽。
咖啡厅里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和难以置信的抽气声。邻座一位正在哺乳的母亲下意识地搂紧了怀中的婴儿，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莉莉丝敲击杯沿的手指骤然停住。
一股极其陌生的、灼热的气流猛地从胸腔深处窜起，瞬间冲上她的咽喉，带来一阵辛辣的窒息感。她放在文件上的左手猛地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光滑的纸张在她掌心皱成一团。那份她赖以生存、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此刻像脆弱的玻璃一样，被这则新闻轻易地砸出了一道裂痕。
返还婚礼费用？在妻子刚刚剖腹产、身心俱疲、深陷产后抑郁深渊的时候？
理查德·霍华德。这个名字在她脑中迅速检索。一个二流风投公司的合伙人，靠着几笔运气不错的投资跻身新贵圈边缘，她曾在某个无聊的慈善晚宴上见过一面，印象里是个笑容油腻、眼神闪烁、极力想融入上流社会的男人。他竟敢做出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