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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
少年的身躯像勒紧的弓弦,每一次挑拨弹弄,都催发靡靡弦音。
细密的汗水顺着泛红糜热的肌肤淌落,他已经受不住了,长眸紧闭,泪水盈睫,手指颤抖着按在她的肩头,要将她推远。
可帐外白光一闪,轰鸣雷声,他就又不顾一切地往她的怀里奔,将她绞得那样紧。
唐今从喉间缓缓挤出一股热气:“别怕,我在呢……”
她的吻落在耳边,带着温柔的安抚。
公瑄视线已被泪水模糊,她的身上沾染着雨水的凉意,又带着与他气息交错的热意,他在这两股截然相反的气息间被不断拉扯……
终是陷进了那片蜜泉般的热意里,帐外的白光,屋外的雷声,都抵不过她注视着他的眼睛。
“清醒后,你不会后悔?”他轻轻地,哑声在她耳边询问。
粗糙的手指擦过他眼尾泪痕,“不会。”
“你保证?”
她抓起他的手,放到自己脸颊边,轻吻一口:“我保证,我一定不会。”
雷云翻涌,夜雨连绵,漫长的夜色里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互诉情衷。
……
“轰隆——”
天边一声炸雷,惊得人的心脏都抖了好几下。
唐今睁开眼睛坐起身,视线在屋子里扫过,眉心顿时皱紧。
她穿好衣服走到室外,往天上看了一眼,却压根没看到雷云。她伸手一指一个亲卫:“什么情况?”
亲卫来到她面前:“将军说什么?”
唐今感觉一身骨头都松散得厉害,像是好多天没有使劲活动过了,“我说现在什么情况?我不是在交州吗?怎么回洛阳的?”
亲卫一愣,旋即大喜:“将军,您终于醒了!”
唐今疑惑挑眉。
等田绰张燕赶到的时候,唐今已经在院子里练完一套枪了,见人来了,她将枪往架子上一扔,又展了展胳膊,浑身的骨头都嘎嘎作响。
“将军。”
唐今将两人扶起:“少整这些虚的了。听人说我中了毒,傻了快四个月了?现在朝中情况如何?益州扬州有什么变动?”
田绰眼底浮起笑意,“将军,洛阳城中的第一所官学已经开始办了。天子虽下旨同意了,但世家不愿出资出人。”
“好在咱们也不缺人。”张燕抱胸道,“将军在凉州荆州抄灭的那些个世家,可是给咱们贡献了不少古文书籍,教学资料是有的,教学师傅直接从凉州并州的学院里调人来就是。”
她们办的学校,教的可不只是那些四书五经,更多的是要如何实实在在地治理地方——往后当不了正式官员,也能先当小吏,从基层渗透整个朝堂。
或是教行医、务农、工匠技术,这些本就不需要那些出身世家的文学大儒来教。
“但若能有个大儒坐镇,传出去还是好听些的……”唐今摸着下巴,“蔡周那老头最近如何了?”
田绰:“含饴弄孙,自是快活。”
张燕看着唐今眼底的邪恶色彩,嘴角抽了一下,“那老头都快九十了吧?”
唐今一拍她的肩膀:“没听过吗?九十岁,可正是闯的年纪。让人把他请来吧,当个名誉校长也好。”
田绰咳了一声,掩盖唇角笑意:“若是他不肯呢?”
“不肯?”唐今抱胸冷哼,“他怕不是忘了他的嫡亲孙儿蔡兆还在我手里。”
说是在她手里,其实就是崇拜她的武功武艺,一直想拜她为师。
两年前唐今看他底子不错,就亲自教过他骑射,也确实想过收他当弟子的,结果被某个小皇帝给搅黄了,那小皇帝不让她再收别的弟子……
如今蔡兆在她手底下做事,任了一个小武官,此次征讨交州也跟着去了,小有立功。
说完书院的事,唐今又问起益州扬州的情况。
“这两块地方都很老实,尤其是益州,将前几年拖欠的税粮都补全了。”
见唐今不说话,田绰又笑了笑,“将军放心,派去益州的人已经在曾青和他的几个儿子身边潜伏下来了。”
益州确实易守难攻,从来都是唐今的心腹大患之一,不过嘛……
从外头攻进去不容易,从里头让他们乱起来就容易多了。
唐今这才一笑,“再留他两年,我必亲取益州。”
简单的一句话,将田绰和张燕的心都说得热了起来。
她们都知道,她们将军说出来的话,一定会实现。
张燕抱拳:“将军,届时请让燕为将军牵马!”
唐今在她脑袋上弹了一下,“以你之能,让你牵马岂不是暴殄天物?”
二人相视一笑,田绰看着这一幕也轻轻勾唇。
“好啊!我就是晚来一步,你们又背着我找将军偷偷聊什么呢!”
一道大嗓门冲来,三人扭头,就见一虎背熊腰身高九尺的魁梧女子飞奔而来。
来到三人面前,她二话不说拉开张燕,“将军,听说你恢复了?”
唐今点头,下一秒夏臬捏着拳头就砸了过来:“哈哈哈哈将军,这次你可是荒废了整整四个月的武艺,你肯定打不过我了!”
没有一点给田绰张燕说话的机会,两人就这样在院中打了起来。
一刻钟后,夏臬郁闷地蹲在角落里画起了圈圈,“凭什么,将军你都闲了四个月了,怎么会一点力气没掉的……”
唐今握了握拳头,也觉得奇怪:“我这一身肌肉确实没怎么掉,腰腿部力量好像还更强了……应当是我中毒时也偷偷锻炼了吧。”
唐今哈哈大笑叉腰,还有些骄傲呢:“本将军果然是天赋异禀啊。”
夏臬除了郁闷也只能艳羡了。
正好接近饭点,三人就留在了唐今府中吃饭,唐今大病初愈,该吃些好的,就让厨房弄了个火锅来,四人正好吃得热闹。
“对了,皇帝最近如何?”吃到一半唐今才想起还有个人没问呢。
桌席上微微安静了一下。
夏臬埋低脑袋,闷声狂吃。
张燕轻咳一声,说茶水没了她再去倒点茶。
唐今将疑惑的视线投向田绰。
田绰擦了擦嘴,端起茶杯漱口,才慢条斯理地问她:“中毒期间的事,将军一点都不记得了?”
唐今摸着下巴想了想,“记不清了,或许过两天能想起来吧。”
“对了,”唐今又想起一人,“乌爻呢?怎么一直没瞧见他?”
他不是整天往她跟前跑,说要给她当情人的吗?怎么她一觉醒来他人却不见了?
田绰放下杯子,“乌越族长突然病重,乌爻少主带着几名医者回交州去了。”
“原来如此……皇帝那又是怎么回事?”唐今瞥了眼还低着脑袋狂吃的夏臬,又看了眼站在远处小厨房里磨磨蹭蹭倒水的张燕,“她俩这什么反应?”
田绰沉默片刻,“将军,天子或许知道了什么。”
“嗯?”
“五日前,他来了一趟将军府,不知在您屋中发现了什么,大怒离去……而后便再没来瞧过您。”
唐今撑着脸颊,“就五天没来,也说不明不了什么吧?”
“您中毒时,天子日日都来看望。”
“嚯,他这么看重我?”
要是这么说,那小皇帝可能真发现了些不得了的东西……
也不用想是什么东西了,能让皇帝大怒的还有什么,不就是她想夺权篡位的证据呗。
“唉。”唐今叹了口气,“还想跟他再多耗两年呢……”
好歹等她把益州这个大粮仓也拿下后再翻脸啊……
唐今惆怅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