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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温和人说话，很少这么直接。
晋王一生的夙愿是剿灭朱温，重振李唐江山。这件功业的接班人，更不可以滥杀无辜。
李存勖杀银枪效节，杀梁军兵士，杀蒙山群盗，杀天行苑杀手，虽然下手俱不容情，肖俞从来不会多说什么。且不论那些人有没有该死的罪过，既然是两家交战，谁生谁死就要各凭本事，外人说不出什么。
但对百姓，那就得三思而后行了。李存勖也多次对街头小混混出手，在洛阳打铁霸王，在徐州收拾冯大虎，那都是点到为止。即便李存勖想要下杀手，肖俞也会拦着他。何况今日面对的是钱塘县的平民百姓。河南尹张全义追随大梁皇帝朱温几十年，那是真正的既有功劳又有苦劳，资格情分没几个臣子比得上。更要紧的是，朱温性好渔色，张全义许是性子懦弱委曲求全，又许是放不下到手的尊荣富贵，还许是真的感念朱皇帝的知遇之恩，总之是将自己的妻女儿媳都送到了朱皇帝的床榻之上——若是硬说张全义主动将家中女眷“送”给朱皇帝，似乎冤枉了他。但朱温下榻在张全义家中，让张家女眷尽数到内宅“侍奉”，张全义可一个字都没多说。他儿子气不过，拿着刀要进去找朱温玩命，张全义拼命拦住，原因不外乎“没有陛下，哪有咱们家的今天？”
总而言之，张全义的“老乌龟”的名号这辈子是甩不掉了。
肖俞没见过这位大人物，但心底对他是有些鄙视的。看到豪华气派的河南尹官衙，心中也不免编排一番——一家老少齐上阵，唤来的信任和权柄果然不一般。
从侧门进了衙署，就有一名书办过来招呼肖俞，先安排他在垂花门外一间阁子稍等片刻。
此时天色已经黑透，虽然公务大都在白天处置完毕，但以张全义的身份，晚上来撞木钟的人肯定是不少，是以此刻他应该还在见客。昔日在晋阳时，监军张承业也是如此，肖俞自然见怪不怪。肖俞目瞪口呆：“我···我能出什么力？还有，既然汴梁灵脉未成，那么···梁王为何要迁都汴梁？”
寒月上人道：“梁王迁都，是为师的主意。洛阳的王气是关陇世族的气运所在，朱温小儿的命格太薄，当不得这堂皇之气。若是强留在洛阳，他这江山走不出十年之数。这些年九州王气东移，汴梁也算是虎踞龙盘风云际会的宝地，加之那儿又是朱温的封地，对他来说，算是最合适的都城了。只是时机有些不太成熟，若是再有一甲子之功，那里的灵气便足以支撑万里江山。”
肖俞心里暗自盘算，还好时机不到，朱温即便强行篡位迁都，江山也坐不稳。只是不知寒月上人有什么法子为朱温逆天改运。便又问了一句：“徒儿能做什么呢？”
寒月上人道：“汴梁城底子薄，不像洛阳有通天浮屠这样的聚灵宝地，故而在汴梁摆聚灵阵，阵眼灵物必须足够强大。初见你之时，我便看出你是身负气运之人，你来坐镇阵眼，最合适不过。”
忽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张全义之于朱温，是不是有点像张承业之于李克用？这两位张大人，倒真是相映成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