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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走出审讯室，外面的走廊灯光惨白，照得他脸色有些阴沉。
高启强最后的话，就像一根看不见的毒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棋子。
他祁同伟，从一个穷苦山村走出来，忍辱负重，伏低做小，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到头来，竟然还是一颗棋子。
这比任何直接的羞辱都让他难以忍受。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将自己陷进宽大的老板椅里。
他点燃一支雪茄，却没抽，只是看着烟雾缭绕升腾，将他的脸笼罩在一片模糊之后。
高启强在威胁他。
一个阶下囚，竟然敢威胁他这个副省长。
可笑。
但祁同伟笑不出来。
他了解高启强这种人，从鱼贩子爬到京海的地下皇帝，靠的绝不仅仅是心狠手辣，更是那份藏在骨子里的谨慎和狡猾。
没有十足的把握，高启强不会放出这种话。
那份能让他滚下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祁同伟将过去所有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那些埋在深处的秘密，他自认处理得天衣无缝。
他不相信高启强能抓到他的把柄。
可万一呢。
他输不起。
手机在桌上震动，是高小琴打来的。
“同伟，事情都处理好了？”
“嗯。”
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冷淡。
“那高启强……”
“他蹦跶不了几天了。”
祁同伟掐灭了雪茄，心中的烦躁却没有丝毫减弱。
他忽然想起了高启强最后那句话，关于高启兰。
“小琴，你帮我办件事。”
“你说。”
“找个可靠的人，安排高启兰出境，做得干净点，别让人抓住尾巴。”
电话那头的高小琴愣了一下。
“放她走？她可是强盛集团的财务核心，手上掌握着所有……”
“让她走。”
祁同伟打断了她，语气不可辩驳。
“另外，派人盯紧她，我要知道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拿走了什么东西。”
他不会完全相信高启强，更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潜在的威胁。
放走高启兰，是安抚高启强的诱饵，也是他撒出去的一张网。
他要看看，高启强那张最后的底牌，究竟藏在哪里。
挂断电话，祁同伟站起身，走到窗边。
京海的夜色依旧繁华，但这片繁华之下，旧的秩序已经崩塌，新的秩序正在建立。
他本以为自己会是新秩序的书写者。
现在看来，他似乎只是那个递笔的人。
沙瑞金。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滚过，带着一丝冰凉的苦涩。
……
汉东省委招待所，一间不对外开放的套房内。
沙瑞金亲自为冯远行沏茶，神态轻松。
“远行，京海那边的事情，辛苦你了。”
“都是为表哥分忧。”
冯远行接过茶杯，态度恭敬。
“汇天的烂摊子，加上强盛集团留下的真空，京海现在是一块大蛋糕，也是一个火药桶，你要稳住。”
沙瑞金呷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
“我明白，我已经让团队入驻，优先安抚那些下岗工人，稳定民心，然后再逐步推进镍矿的开发计划。”
“嗯，做得不错。”
沙瑞金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那个祁同伟，最近表现怎么样？”
冯远行放下茶杯，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很活跃，也很懂得分寸。这次扳倒赵家，拿下高启强，他在其中出了大力，现在汉东官场，都说他是您手下第一干将，汉大帮那些人，最近都老实多了。”
“第一干将？”
沙瑞金笑了，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
“他是一把好刀，锋利，好用。”
“但刀太锋利了，如果不能时刻握在手里，就容易伤到自己。”
冯远行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自己表哥的意思。
“那您的意思是？”
“调查组在京海的工作，不能就这么结束了。”
沙瑞金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深邃。
“高启强这颗钉子拔掉了，但他在京海经营这么多年，根系盘根错节，总有一些烂账，会牵扯到某些人身上。”
“让徐忠他们，再辛苦一段时间，好好查一查。”
“尤其是强盛集团和某些政府部门之间，有没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利益输送。”
冯远行懂了。
这是要敲打祁同伟了。
扳倒赵家，是沙瑞金交给祁同伟的任务。
拿下高启强，是祁同伟献给沙瑞金的投名状。
可现在，沙瑞金却要用这个投名状，反过来给祁同伟套上一道枷锁。
帝王心术，果然深不可测。
“我明白了，我会把您的意思，‘不经意’地透露给调查组。”
“去办吧。”
沙瑞金摆了摆手，重新端起了茶杯，似乎刚才谈论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
祁同伟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接了起来。
“祁省长，我是徐忠。”
调查组组长徐忠的声音，平静而又公式化。
“徐组长，有事吗？”
祁同伟的心里咯噔一下。
“有点事，想跟您当面汇报一下。”
“关于高启强的案子，我们发现了一些新的线索，可能需要省公安厅这边，提供一些协助。”
“什么线索？”
“电话里不方便说。”
徐忠的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我半个小时后，到您的办公室。”
说完，徐忠便挂断了电话。
祁同伟握着手机，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来了。
他知道，沙瑞金的敲打，来了。
他刚刚亲手献上的功绩，转眼就变成了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剑。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慌。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他和强盛集团之间的所有联系，都通过高启强这道防火墙隔开了，他自信徐忠查不到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这只是一次试探，一次警告。
他祁同伟，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半个小时后，徐忠准时出现在祁同伟的办公室。
没有过多的寒暄，徐忠直接将一份文件放在了祁同伟的面前。
“祁省长，这是我们从高启强的保险柜里找到的一份转账记录。”
“记录显示，三年前，有一笔五千万的资金，从强盛集团的海外账户，转入了一个瑞士银行的匿名户头。”
祁同伟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说明不了什么，高启强洗钱的手段，我们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