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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到他转身离开的那一秒。
贺听言闭上眼睛，把后脑勺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里还残留着柳馥身上的气味。
香香的，像是某个大牌子的香水，他和他的女朋友逛街时好像为她买过一瓶，气味有些熟悉。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手机。
他的爱人季知节正巧发来一条消息，问他周末要不要去看新上映的电影。
他打了两个字“好啊”，然后删掉了。又打了“这周可能有点忙”，也删掉了。
最后他回了一个“嗯”。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周五中午，食堂。
高原上晒出来的肤色还没褪回去，柳馥比之前黑了一点，但黑得不明显，只是让他的五官轮廓更清晰了一些。他穿着一件白色T恤，领口因为洗太多次而微微变形，露出一截锁骨。
他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扫了一圈，目光掠过那些人满为患的桌子，最后落在了角落的一个位置。
贺听言坐在那里，一个人，面前是一碗面，吃得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柳馥走过去，没有犹豫，直接把餐盘放在了贺听言对面的桌上。
“老师，这儿有人吗？”
贺听言抬起头。
他的第一反应是看向周围。
周围几桌坐的都是不认识的学生，没人注意到这边。
“……没有。”他说。
柳馥坐下来，开始吃自己那份番茄炒蛋盖饭。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是在享受食物，又像是在享受某种更隐蔽的东西。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食堂的白色塑料桌。
贺听言把碗里的面吃完了，正在喝汤。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柳馥，目光落在碗沿上，像是在数碗上的花纹。
柳馥也没有说话。
但他把脚从鞋子里悄悄退出来一点，然后伸出去，漫不经心的用脚尖蹭了蹭贺听言的小腿。
贺听言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汤碗边上，抬起头，看向柳馥。
柳馥正在用筷子夹一块番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他感觉到贺听言的目光后，也抬起头，微微歪了一下脑袋，露出一个疑惑的小表情。
“对了，老师。”柳馥把那块番茄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我最近在写一篇关于川西采样数据的论文，有些地方想请教您。您看下周什么时候方便？”
他说话的时候，脚没有收回去。
脚尖大胆的继续蹭着，不轻不重，不松不紧。
贺听言感觉到那个接触点在发烫。
他知道柳馥在说什么，也知道柳馥在做什么。但这两件事被放在同一个句子里，被同一个人用同一种表情说出来，混合成一种让人分不清边界的暧昧。
“发邮件。”贺听言说。
“好。”柳馥应得很干脆，随后端起喝完的汤碗站起来，“老师慢吃。”
柳馥端着餐盘走了，背影和其他任何一个吃完饭离开的学生没有区别。
贺听言坐在原地，他忽然想起，或者说，他忽然意识到——
柳馥在食堂里坐到他对面的时候，整个食堂至少还有三四个空桌子。
他不是没地方坐。
他是故意坐过来的。
就像那天在木屋里，他不是真的冷到需要贴着人睡。
就像那天在雪地里，他不是真的站不稳才倒进自己怀里。
就像刚才，他不是不小心才碰到自己的小腿。
他是故意的。
他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不应该让他坐过来。
他应该在他坐下之前就说“这儿有人”。
他应该在他碰我的时候就把腿收回去。
他应该——
贺听言走到食堂门口，外面的阳光很烈，照得他眯起眼睛。
他看到柳馥站在食堂外面的花坛边上，背对着他，正在低头看手机。
阳光落在他白色T恤的后背上，肩胛骨的轮廓隐约可见。他后颈的头发比野外的时候长了一点，发尾搭在衣领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