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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厨里没人说话，安静了得有三秒。
然后老孙头带头拍了一下大腿：
“何主任这手艺，我干了二十年后厨，没见过！”
马华三个徒弟更不用说，眼珠子恨不得粘在那盘菜上。
胖子咽了口唾沫：“师父，能不能……”
“想都别想。”
何雨柱瞪了他一眼。
“这是给李厂长做的，一会儿让刘岚给端上去。”
“你们几个把刚才的步骤都记住了，回头自己拿便宜的鱼练手，别糟蹋好料。”
后厨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王胡同感慨了一句：
“搁以前，何主任的手艺那是捂得死死的，谁多看一眼都不行。”
“现在对几个徒弟，那真是掏心窝子地教。”
“可不是嘛，”
老孙头接话，
“人家马华他们命好，摊上这么个师父。”
“换了我年轻二十岁，我爬也要爬过去磕头拜师。”
旁边洗碗的小李插了一嘴：
“马华哥，你们收不收师弟啊？”
马华嘿嘿一笑，没敢接话，拿眼瞟了瞟何雨柱。
何雨柱正洗手，没搭理他们，嘴角却悄悄扬了扬。
正这时候......
“咳......”
厂区高杆上的大喇叭响了。
先是一阵电流的嗡嗡声，然后是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穿过整个红星轧钢厂的上空。
“全厂干部职工同志们请注意，全厂干部职工同志们请注意！现在播送红星轧钢厂党委办公室人事任命通知......”
“经厂党委研究决定，报请上级主管部门批准，现对我厂食堂管理岗位作如下调整：”
“一、任命何雨柱同志为红星轧钢厂食堂主任，享受正科级待遇，即日起生效。”
“二、任命杨德民同志为红星轧钢厂食堂副主任，协助何雨柱同志主持食堂日常工作。”
“望上述同志不辜负党和组织的信任，团结同志，努力工作，为全厂的后勤保障事业作出更大贡献。”
“红星轧钢厂党委办公室，一九五九年六月十二日。”
广播连播了三遍。
后厨里，菜刀停了，火灭了，连水龙头都关了。
头一遍的时候，大家伙儿还面面相觑。
第二遍播完，马华第一个反应过来，手里的笔记本往围裙口袋里一塞，吼了一嗓子：
“师父升主任了！”
这一嗓子像个信号。
后厨瞬间：锅碗瓢盆全响了，老孙头拿锅铲敲锅沿，王胡同拍着案板，胖子和韩为民两个人差点蹦起来。
“柱爷，恭喜恭喜！”
“主任好！这回该叫主任了！”
“师父早该当这个主任了，谁不服气？”
七嘴八舌的，跟过年放鞭炮似的。
何雨柱擦干手上的水，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闹了，该干嘛干嘛。”
“升不升职的，还不是在后厨跟你们一块儿干活？”
“散了散了。”
嘴上这么说，眉眼之间的那点舒展遮不住。
老孙头挤到跟前，笑得满脸褶子：
“何主任，恭喜高升啊！”
“这么大喜的事，中午不表示表示？！”
何雨柱指了指他：
“老孙头你可以啊，戏还没散就惦记上了。”
“行，中午食堂给你们加个菜，我私人出。”
后厨一片叫好声。
——
锻造车间。
刘海中正抡大锤。
广播第一遍开始的时候，他没在意，锻锤高高举过头顶，正要往下砸。
“……任命何雨柱同志为红星轧钢厂食堂主任，享受正科级待遇……”
大锤举在半空，落也不是，收也不是，腰上的劲儿卡在半道上，整个人扭成一个别扭的姿势。
旁边的学徒吓了一跳：
“刘师傅，您没事吧？”
“……没事。”
刘海中把锤放下来，揉了揉腰，脸色铁青。
广播又播了第二遍。
这回他听清楚了，每个字都听清楚了。
何雨柱，食堂主任，正科级。
“老赵。”
他扭头看向隔壁工位的师傅。
“嗯？”
“刚才广播说的……是真的？”
老赵点头：
“可不是嘛，人家何雨柱升主任了，正科级。”
“啧啧，厉害。”
“哎？老刘，我记得这何主任不是住你们四合院吗！”
“这可不巧了，你们四合院是出了真龙啊！”
刘海中没再说话。
他把大锤立在地上，两只手撑在锤柄上，整个人的精气神泄了一半。
正科级。
正科级啊。
何雨柱一个做饭的厨子，正科级了。
他刘海中，七级锻工，干了半辈子，工资倒是不低，可级别呢？
啥也不是，连个班组长都没混上。
以前当二大爷的时候，好歹在院子里还有几分面子，现在二大爷也让人撸了，回家连老婆都懒得给他好脸色。
刘海中蹲在锤子旁边，盯着地上的锻屑发呆。
“我哪儿不如他了？”
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见。
我老刘身板壮实，力气大，技术过硬，脾气也不算差。
至少比那个傻柱强吧？
为什么厂领导就是看不见我？我不就是想当个官吗？哪怕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哪怕管三五个人，我也知足了啊。
这辈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越想越泄气，七级锻工的脊梁板愣是直不起来。
旁边的学徒偷偷瞄了他一眼，不敢吱声。
——
钳工带教车间。
易中海正给几个三四级钳工讲铰孔的要领。
自从手被废了一半之后，他干不了精细活了，厂里念及他八级钳工的资历，安排他带带新人，算是半退休状态。
广播声传进来的时候，讲台下头的年轻钳工们一阵骚动。
“何雨柱升主任了！正科级啊！”
“人家那是真有本事，李厂长跟前的红人。”
“食堂主任管着全厂人的嘴，那权力可不小……”
易中海握粉笔的手停住了。
食堂主任。正科级。
他记得很清楚，何雨柱升副主任是什么时候来着？
这才多久？咋又升职了呢？
粉笔头断了一截，掉在地上，他没捡。
教室里的年轻人还在兴奋地讨论，没人注意讲台上那个沉默的老头子。
易中海把断了的粉笔放在讲台上，转身面对黑板，慢慢写了一行字。
装出还在备课的样子，实际上一个字也写不下去了。
要是当初没动那些歪心思呢？
要是听了龙老太太的话，对何雨柱真心实意地好呢？
以何雨柱的性子：你待他好，他还你十倍。
这话没错。
看看许大茂，以前跟何雨柱闹得死去活来，现在骑着新飞鸽自行车，日子过得滋润。
再看看自己……
手废了，工资降了，房子赔了，子女更是没有。
白忙活了一辈子啊。
易中海叹了口粗气，用残手撑着讲台，腰佝偻下去了几分。
——
办公楼前面。
秦淮茹的扫把停在半空里。
广播的声音在头顶上回荡，每播一遍，她的手就紧一分。
何雨柱。食堂主任。正科级。
第三遍播完，她的手指几乎嵌进了扫把杆里。
怎么回事？
怎么又升了？
她明明……明明都快摸到李怀德的边了。
这些天她在办公楼前弯腰扫地，衬衫领口松着的角度，抬头时脖颈的线条，她精心设计的每一个姿态......
李怀德的眼神她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动了心思的眼神。
再给她一点时间，再一点点……
可何雨柱偏偏这个时候升了。
从副主任到主任，一步一步，越爬越高。
她呢？
还在这片水泥地上扫地。
手心传来一阵刺痛，她低头一看，右手掌心被扫把上翘起的竹刺扎破了，渗出一颗血珠子。
她没擦。
抬头，盯着二楼李怀德办公室的窗户，眼底的光暗了暗，又重新亮起来。
不，还没输。
何雨柱再升，那也是个管食堂的。
李怀德是副厂长，管着全厂。
只要自己能爬上李怀德的床。。。。。。
秦淮茹攥紧扫把，牙齿咬着下嘴唇，嘴角的肌肉轻轻抽动了一下。
只是秦淮茹不知道的是，十分钟前，李怀德刚把写着她名字的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